第908章 移驾,应天(1 / 1)

余威虎一声暴喝,如吐豆子般念叨个不停。

“父亲在世时,无数次想把你迁出去,重振家门,延续香火。”

“父亲去世,这重担就落在了我和大兄身上。”

“眼瞅着生活越来越好,父亲的毕生夙愿即将达成,焉有让你去顶替大兄之理?”

“不行!绝对不行!”

余威虎被惊得浑身发抖。

他不敢想象,要是余威豹顶替了大兄的位置,他去了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父亲。

这不是一人一命之事,而是事关两代人的愿望。

大兄虽被生擒,但胜在性命无忧。

一旦……

一旦……

一旦小豹顶上去,大兄……将永远隐姓埋名。

兄弟三人,将形如陌生人,再难有相见之机。

这是余威虎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面对感性战胜理智的二兄,余威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着与冷静。

“大兄被擒,明王受损,这个代价同样也是无法接受的。”

“唯有我顶替大兄,才能把这个绝境棋盘搬回来!”

“乃至于……反将朱元璋一军!”

“若大兄在此,他同样会赞成我的!”

“二兄,没时间给我们犹豫了!”

余威虎怔怔抬头,望向余威豹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他着实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他不成器的弟弟嘴里说出的。

他,大兄,大哥,老大人,余氏全族……

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似乎,当今之际也唯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

余威虎大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你不能去顶替大兄,这是父亲的夙愿。”

“让……我来吧!”

“在容貌上,我也比你更加具有优势。”

余威豹再次摇了摇头,出声道:

“我能替代大兄,是因为黑冰台这个组织只对明王负责,整个框架也较为松散,无需长期抛头露面。”

“二兄你这个职位,弟却是无能为力,破绽……太多了,弟也不会带兵打仗。”

“最关键的是,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唐方生这个外人独掌军权。”

“一旦他有反心,大哥将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唯有二兄你留在军中,我家才会留有余地。”

不管唐方生多么忠心,不管明王对他如何信任。

但在歙州余氏眼中,他唐方生始终是个外人,不可靠。

不说牢牢把军事大权握在自己人手里,但至少也要占有一席之地,如此才不惧对方三姓家奴。

当然,这些事仅限一两人能想明白,余威豹也从未对外提及过。

原因无他,明王需要唐方生,打天下也需要唐方生。

提防归提防,但该有的尊敬却是丝毫没有少过。

只是,留一手罢了。

可这些话,却是再一次让余威虎震惊了。

这还是他那个弟弟吗?

陌生!

实在太陌生了!

余威豹似乎看出了余威虎的震撼,轻笑道: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那个游手好闲的余威豹。”

“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哥大兄二兄能给我挡一辈子的风风雨雨。”

“但,没有如果不是么?”

“我余家男儿,二十人就敢起兵造反,个顶个的好汉,没有孬种。”

“我余威豹,也不是孬种!”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余威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一边是两代人的夙愿,一边是整个家族的兴荣。

这……让他如何能够抉择!

余威龙重视家族。

余威虎看重感情。

余威豹深藏不露。

思索良久,更加看重兄弟情义的余威虎还是摇了摇头,痛苦道:

“不行。”

“你顶替大兄的话,这世上将再无余威豹,大兄亦要隐姓埋名,你我兄弟三人再难以兄弟相称。”

“你与大兄容貌相差甚大,且面具总有取下来的时候,还是让我去吧。”

“这带兵打仗……总有学会的那天。”

是啊,这面具总有会被取下来的那天。

吃饭、睡觉、喝水,生活中的琐事实在太多了。

怎么可能有人戴着面具活一辈子呢。

一个人有几斤几两,只有自己最清楚。

作为从小在大兄、二兄庇护下长大的余威豹,他的本事有多少,自己最为清楚不过了。

若有军事上的天赋,他早就从军开疆扩土了。

又岂会忍心大兄二兄在外厮杀,他自己躲着寻花问柳?

他们是兄弟,是流淌着同样血脉的亲兄弟。

他的天赋不会引来猜忌,只会让大兄他们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带兵打仗,一窍不通。

他引以为傲的,只是一点小聪明。

家族为他遮风避雨二十年,今大兄有难,明王蒙羞,家族受损。

我……

就是戴一辈子的面具又有何妨?!

余威豹拿起自己从戏园讨来的黑色獠牙面具,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稳稳戴在自己脸上。

“二弟,走吧。”

“去见见朱元璋手里的那个冒牌货!”

“三弟!!!!”

“叫我大兄!”

余威豹走了,戴着那张注定跟随他一辈子的面具走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余威豹。

取而代之的,是永远带着黑色獠牙面具,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黑冰台将主——

余威龙!

可以料见,待将主现身,朱元璋打的一切算盘都会在瞬间落空!

问罪的,也不再是朱元璋。

局势反转。

该明王去质问朱元璋,你究竟是何居心!!

刘伯温的一切算计,都会在将主出现的瞬间,变成刺向自己的一把尖刀,成为彻头彻尾的小丑!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天下刘伯温?

痴!人!说!梦!

也几乎是在新将主诞生的瞬间,来自濠州城的黑冰台密信也送到了余朝阳的案板前。

堂中寂静,烛火摇曳。

忽暗忽明的烛光照在余朝阳脸上,映得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颊一半阴影一半温馨。

他没有去看密信上的内容是什么。

似乎一切的一切,他都了然于胸。

他淡淡道:

“移驾,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