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缝缝补补,才是常态(1 / 1)

朱标留在了应天。

天工省给他派的差事,是最底层的抄书和归置文书。

朱标出身显贵,却也乐在其中。

余朝阳替他隐瞒了身份,也省去了那些糟心的蝇营狗苟。

他白天干活,夜里就在灯下想余朝阳那几句话。

茶壶盖为什么会跳。

蒸汽能不能顶起别的东西。

能不能放到马车上,替了马。

能不能放到宝船上,用来炼钢、造机器。

这几句话,他翻来覆去地想。

越想,越觉得自己矮,越觉得自己的渺小。

他原以为自己提出划分学级、科学是生产的第一要素,已经想得够远。

可余朝阳只是看了一眼烧水的茶壶,就把话说到了他想都没想过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能和对方平起平坐,不料对方随手一击就让他认清了现实。

朱标在灯下坐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服了,服得彻彻底底。

夜里,朱标铺开纸,给北平写信。

“父亲在上:儿已在应天,入了天工省,父亲不必挂念,待儿学成,自会归来。儿标拜上。”

写完,他把信折好,寻了个人送出去。

他知道这封信送到北平,他爹会气成什么样。

但他管不了了。

他得留下,只有留下,才有一线生机。

信送到北平,用了好些天。

朱元璋拆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看了一遍,没说话。

又看了一遍,把粥碗往案上一墩。

“逆子!”

马秀英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朱元璋肺都要气炸了,把信纸拍在案上,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越走越气。

前些日子朱标说去巡营,巡着巡着人没了。

他还当是路上出了岔子,派了几拨人去找。

如今倒好,信回来了,人在应天,入了什么天工省。

他朱元璋的嫡长子,居然跑去给余朝阳当差!

朱元璋停下脚步,忽然想起一个人。

“朱棣呢”

他冲门口喊:“朱棣呢,这狗东西寻常最喜欢跟他哥混,快把他找来!”

亲兵应声去了。

朱元璋越想越不对,抄起墙上挂的马鞭,大步出了屋。

等带着人赶到朱棣的住处,发现院门半掩。

他一脚踹开,正看见朱棣一条腿已经跨上马背,鞍前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听见动静,朱棣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了朱元璋那张脸,黑得跟煤炭似的。

朱棣腿一软,从马上溜下来,扑通跪在地上。

“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出去转转!没想投奔大哥!!您别打我!!!”

朱元璋当即就笑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扬手就是一鞭子。

朱棣缩着脖子,嚎了一嗓子。

院里的亲兵一个个低着头,只当没看见。

朱元璋边抽边骂:“你哥跑了,你也想跑?啊?咱老朱家养你们这些个东西,一个一个往外跑!”

朱棣抱着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道:“爹!我真的就是想出去转转!北平憋得慌!”

“转你娘个腿!”

朱元璋抽累了,把马鞭往地上一扔,指着他的鼻子道:

“来人!把这狗东西给咱关起来,没咱的话,一步都不许出府!”

亲兵这才上前,架起朱棣。

朱棣一边被架着走,一边回头嚎:

“爹!我错了!我错了爹!”

而就在北平府闹这一场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应天,学堂体系正一步步往下落。

重光二年,春。

学堂在各地立了起来,可问题跟着也来了。

头一件,纸墨不够。

天工省刻好了统一课本,识字、历史、简单算术,三本薄薄的小书。

可印书要用纸,要用墨。

官营造纸坊一年出多少张纸,是有数的。

应天、扬州、苏州这些地方还好,偏远些的州县,半年也等不到一批课本。

有县令急得没法,让学生两人共用一本书,老师在墙上写大字,学生照着抄。

但……可抄书也要纸。

余朝阳把菜头叫来问话。

菜头翻着账本,说:

“官营造纸坊就这几座,竹子、麻头都收不上来。”

“墨也难,好墨贵,差墨印出来一泡就花。”

余朝阳说:

“竹子收不上来,就把荒山划出去,让州县自己种竹、自己造纸。”

“课本改用竹纸,成本低一半,各州府自己翻印,印不出来、印坏了的,追究主官。”

菜头记下了。

第二件,先生不够。

一乡设一学,先生就得上万。

读书人本就不多,秀才更少,肯去穷乡僻壤教蒙童的,十个里挑不出一个。

余朝阳把唐方生找来。

“军中识字的伤兵、老卒,有多少?”

唐方生想了想:“不少,打了这些年仗,断胳膊断腿的、身上带伤种不得地的,少说两三千,里头识字的怕有一两成。”

“都挑出来,愿意回乡教书的,伤兵抚恤照发,再另领一份教习的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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