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将军的儿子只能是将军(1 / 1)

陈海那番话说完,屋里再没人开口。

韩林儿坐在椅子上,罕见的沉默了。

按理说,他该发火的。

这是白莲教总部,是他的地盘,是明帝的地盘。

只要他喊一声,外面的教众就会冲进来把这群人扣下。

只要把今日的话原原本本报去应天,那就是泼天的功劳。

可他没有。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选择了。

和这群杂碎同流合污?

先不提江淮大地上住着的数百万百姓,光是余朝阳三个字,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从歙县到应天,从禅位诏书到登基大典,他是看着余朝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跟这样的人作对……

我打明帝?真的假的?

可要是拒绝,事情也不好办。

以陈海这些人的性子,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说明他们有八九分的把握。

保不齐刀斧手就藏在堂外,只等他摇头,立刻冲进来把他剁了。

韩林儿的呼吸逐渐变急,吭哧吭哧的,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他怕了。

或者说,他动心了。

在这一刻,名为贪婪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

这是哪里?

这是白莲教总部!是大明朝的陪都!

陈海这些世家人物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明教总部里动手杀他。

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量。

韩林儿怕的哪是什么刀斧手。

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真正让他喘不上气的,是陈海那句话。

那个位置,本就该您坐。

皇位啊!

零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这样的东西摆在面前,他韩林儿如何能保持冷静?

陈海也不催,坐在原处,慢悠悠喝茶。

他看着韩林儿,等了很久。

韩林儿什么都没说。

但对陈海他们这个地位的人来说,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陈海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韩林儿拱了拱手:

“天色不早,我等就不打扰教主了。”

“今日所说之事,时机一到,自会有人来通知教主。”

说罢,他带着人鱼贯而出。

韩林儿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消失在门外。

韩林儿本以为,他们的计划很快就会实施。

可等了一个月,没有动静。

两个月,三个月,还是没有。

想想也是,那可是明帝啊。

一个短短十年就荡平乱世的狠人,谁又敢把全部身家压上去赌?

韩林儿唤来亲信,问淮河那边可有异常。

亲信摇了摇头:“并未发现异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

眨眼间,已是重光五年。

汾州。

天工省浩浩荡荡的勘察队,在朱标的带领下,终于在汾州一带找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玩意藏在地底,位置极深,通体呈现黑色。

余朝阳给它取了一个名字:煤炭。

消息传回应天,御书房里,余朝阳把李善长叫了来。

“善长,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李善长没接话。

沉默了很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

“还望明帝三思而后行啊!”

“一旦启动,必背负暴君之名啊!”

余朝阳单手负背,望着窗外,目光波澜不惊:

“欲行始皇之事,必背负常人难以忍受之名。”

“要致富,先修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发布告示吧,召开第二届全国大会。”

这一次,李善长没有动。

“臣能办到,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办到。”

“上一次大会,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就连跟着咱们从歙县杀出来的老臣,都颇有微词。”

“陛下,您该立后了。”

“一日没有太子,朝堂便一日不稳,老臣们就一日心里没底。”

“再召集他们入京,只会放大矛盾……”

李善长把话说完,便低下了头。

御书房里静下来。

余朝阳没有发火,也没有接话。

立后,立太子。

这两件事,李善长明里暗里提过不少回。

以前是旁敲侧击,今日是摆到台面上,摊开了讲。

理由并不复杂,一朝天子一朝臣。

余朝阳迟迟没有皇位继承人,他们这些人的官职、爵位、田地、门路,就全悬在半空。

皇帝一旦倒下,全部跟着作废。

他们跟着余朝阳打天下,图的不是一时富贵,是子孙后代还能接着富贵。

如今余朝阳已经四十岁了。

换作其他王朝的开国之君,这个年纪,太子早已册立,东宫属官都配齐了。

有的开国之君,四十岁连皇孙都有了好几个。

余朝阳没有立。

不是生不出儿子,是他太霸道。

这事他不点头,没人敢催,也没人催得动。

可现在,第二次全国大会召开在即。

他们偏偏挑这个时候把话摊开,就是在将军。

李善长没有明说,但意思清清楚楚。

只要余朝阳立太子、娶皇后,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集团,就继续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学堂接着办,天工省接着建,大运河要修,他们也认。

若是不立……

那他们就只好另投他户了。

没有人愿意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连身后事都没安排的皇帝身上。

不过,他们还是希望余朝阳能顺其自然。

因为那样,他们的利益才最大。

李善长站着不动,等一个答复。

余朝阳看着案上的折子,忽然开口:“将军的儿子只能是将军。”

李善长抬起头,愣了愣,随即接道:“因为元帅也有自己的儿子。”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的浅笑了一声。

这话不用多解释。

天下所有的传承,都是从上往下排的。

皇帝的儿子继承皇位,元帅的儿子才敢放心去接军权,将军的儿子才当得上将军。

顶上断了传承,底下的一切就都断了根。

“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余朝阳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

“半月后,举行婚礼。”

“大年初三,召开全国会议。”

李善长面色一喜,当即跪下: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