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死小孩，快滚！”
一块石头砸在男孩的后背上，闷响一声。
男孩踉跄了一下没摔倒，咬着牙继续跑。
第二块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前面的土墙上，碎渣弹回来打在他脸上。
“跑什么跑！滚出这边，回你们的臭水沟去！”
男孩身后追着四五个小孩，十七八岁，个个穿着整洁的布衫和皮靴。
他们从地上捡石子的动作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男孩闷头往前跑，只感到手臂麻木。
刚才有一块尖石头划破了他的手臂，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转过一个拐角，正想回头看一眼追兵追上来了没，邦！的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男孩摔了个屁股墩，抬头一看，竟是一位穿着深绿色丝绸长袍的贵人。
那长袍边上镶着银线绣的藤蔓纹样，再往上，是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尖耳朵，淡金色的长发，浅绿色瞳孔，分明是一位精灵贵族。
男孩的脸刷一下白了，他看见那墨绿色的袍子下摆上，一抹灰黑的印子格外扎眼。
“对…对不起！对不起老爷！”
男孩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颤抖。
他听人说过，弄脏了精灵老爷的衣服是要挨鞭子的，大有被活活抽死的。
他曾见过一个从精灵宅子里被丢出来的仆人，后背抽得没一块好肉，当夜就断了气。
“别怕，孩子。”
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他面前，手心里托着一团淡绿色的光。
温温的，软软的。男孩突然有股这样的感觉。
那只手把光团轻轻按在男孩手臂的伤口上，就看血立刻止住了。
破开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长拢，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完全合上了，连疤都没留。
男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那精灵。
精灵正蹲在地上，视线跟他齐平，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疼吗？”
精灵问，声音清冽。
男孩摇头，然后又点头，然后又使劲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是对的。
精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点没有嫌弃的意思。
“怎么一个人跑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我……我出来捡……”
男孩说了一半就噎住了。
他想说自己出来捡煤渣，捡着捡着就被那几个小孩追着跑了好几条巷子。
“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精灵的语气温柔极了
男孩点点头说道“记得”
“那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精灵站起来，把男孩也拉了起来。
男孩仰头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心想今天一定是遇到好人了。
他爹说过，世上总有好人，就像那位李玄大人。
虽然男孩并没有见过李玄大人的模样，但父母长辈时常将这位大人的事迹挂在嘴边。
击败巨龙，拯救苍生，简直就像故事书里的英雄。
“往那边走”男孩指了指身后的巷子。
精灵点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男孩这才注意到精灵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侍从，有穿皮甲佩刀剑的精灵战士，也有披灰色斗篷的精灵法师，还有背着长弓的精灵弓手。
他们悄无声息地跟在这位精灵身后，脚步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男孩领着一行人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越走路越窄，两边的房屋也从砖瓦缓缓变成了木板棚子，又从木板棚子变成了各种破烂拼凑的窝棚。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酸臭味。
精灵掏出一块手帕，掩住了口鼻。
“还有多远？”精灵问，声音还是温柔，但语调开始冷淡起来。
“快到了，就在前面。”男孩并未察觉，只是小跑着向前，拐进最后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片用木板破布干草搭成的窝棚区，窝棚之间扯着晾衣绳，上面挂着打满补丁的破衣服。
几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坐在窝棚门口搓洗衣物，看到有生人进来，警惕地抬起了头。
“到了！我家到了！”
男孩跑到一个窝棚前，回头朝精灵挥手。
窝棚门口，一个瘦削的女人掀开破布帘子钻了出来，她身上穿着粗布裙，脸色蜡黄，两颊凹进去，眼窝深深地陷着，显然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她一看见男孩身后那群精灵，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急促呼唤起来。
“儿子，过来。”
“母亲！是这位好心的老爷送我回来的！他还治好了我胳膊上的伤……”
男孩兴奋的举起胳膊给母亲看，却被女人一把扯到身后。
她把男孩塞进窝棚里，然后转过身，挡在门口，手开始发抖。
精灵把手帕从鼻子前移开，那张面容依旧精致，现在却冰冷无比。
“玄族，人类中的受唾弃者……”
精灵转过身，朝身后的侍从们打了个手势
“封锁周围，一个都别放跑。”
侍卫们无声散开，转眼占据了窝棚区周围所有的制高点和出口。
“没必要慌，你们人类的同胞都厌恶你们，将你们排挤到了这种肮脏的角落。”
“对于你们这些引来魔族的罪魁祸首，死亡，才是最仁慈的举措。”
“去你妈的，李玄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男人从窝棚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嘶吼着朝精灵扑过去。
精灵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指一弹，一道绿光飞出，精准地洞穿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维持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胸口被洞穿的位置开始往外疯长起东西来，无数翠绿的藤蔓从伤口里钻出，撕裂皮肤，撑开肌肉，男人张大嘴想叫，藤蔓却从喉咙里冒了出来，把他的惨叫堵成了含糊的咕噜。
他像个被植物根系撑裂的花盆，站在原地，碎成了一堆混着藤蔓的肉块。
“呵，终归只是下等的族群，光有一身脆弱的皮囊，却承受不住母树的赐福。”
“记一下。”
精灵冷笑道。
“头五十个都用这种手段，后面再换别的。”
“对于这些魔族东侵的始作俑者，不必留有任何仁慈，全部杀光。”
“不必心怀怨恨，这也是你们外界的那些同胞所期许的。”
尖叫声顿时在窝棚区炸开，人们从窝棚里跑出来，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