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重返农田:被戒断的长生者重新(1 / 1)

咚——

咚——

咚——

沉闷的青铜撞击声从朱雀门城楼上荡开。

不是天枢系统里的电子合成音。

这是大唐最古老的物理铜钟。

春耕的号角声。

钟声沉甸甸的,穿透了长安城早晨的薄雾。

传进了每一个因为长生骗局而陷入死寂的坊市。

长安西市。

那扇紧闭了五天丶布满砸痕的精铁大门。

伴随着刺耳的轴承摩擦声,缓缓向内拉开。

门口挤着几百个穿着破麻衣丶冻得脸色发青的流民汉子。

他们手里攥着砸门的石头,愣在原地。

门后。

大唐最大的机甲零件锻造坊掌柜,王半城。

正由两个小厮搀扶着走出来。

他头上还裹着昨夜撞出来的血崩带。

脸色像纸一样白,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几天前,他变卖了七成的实体商铺,把自己塞进了一个造价不菲的往生机柜。

昨夜被李承乾强制拔线后,他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在地上抽搐了半个时辰。

长生梦碎了。

那场虚无的赛博戒断反应,抽乾了他骨子里的精气神。

但他还没死。

他还得活着。

王半城看着门外那些因为断薪而眼窝深陷的工人。

那些真实的丶脏兮兮的丶带着汗酸味的面孔。

而不是虚拟大盘上那些冰冷的代码符号。

他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发钱。」

王半城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听清。

「把后院库房里的备用现银搬出来。」

「欠的大伙儿这几天的工钱,连同春耕的口粮贴补,双倍发。」

底下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流民汉子们扔掉手里的石头,排起长队。

白花花的银子装在布袋里,沉甸甸地发到工人们长满老茧的手里。

这是最原始的交易,却带着最让人安心的重量。

「点火!开炉!」

王半城扯着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声。

工坊深处。

停工多日的巨型高炉重新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工人们光着膀子,把成吨的无烟煤铲进炉膛。

熊熊的火光重新照亮了西市的天空。

通红的铁水顺着导流槽流进模具,爆出刺眼的火星和滚烫的热浪。

大唐的重工业基石,在这个带着血腥味的早晨。

重新开始跳动。

帐房里。

王半城坐在那把磨得包浆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去碰手边那个连接天枢系统的高级光脑。

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本厚厚的丶沾着灰尘的实体帐本。

帐本的纸页有些发黄。

手指摸在上面,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他翻开一页。

墨水的味道飘进鼻腔。

旁边,老帐房先生正噼里啪啦地拨动着一把紫檀木算盘。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

没有电子提示音那么高效,甚至有些吵闹。

但王半城听着这声音,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砸在泛黄的帐本上,晕开一片墨迹。

「活着啊……」

他用长满老年斑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真真切切地活着。」

在这个破帐房里闻着墨水味,听着算盘响。

比在那个冷冰冰的数字盒子里当假神仙,强了一万倍。

长安城外。

广袤的官田上。

冬日的积雪已经化尽,黑色的泥土翻卷出地面。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那些前几天还在城里因为失业而游荡的流民。

现在全都回到了田间地头。

他们没有戴虚拟实境头盔。

也没有操作自动化的农业机甲。

大雪龙骑昨夜出城销毁机柜,消耗了太多底层能源。

春耕大典,回归了最原始的物理劳作。

沉重的铁犁压进泥土。

汉子们光着脚丫,踩在冰冷湿润的烂泥里。

烂泥挤进脚趾缝,黏糊糊的。

每一锄头挖下去,都能带起一块结实的土坷垃。

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流淌,在寒风中蒸发出白气。

「起——」

几个汉子喊着号子,把一块挡路的巨石撬开。

他们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背痛。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那是脚踏实地丶用汗水换取粮食的踏实感。

没有系统故障的担忧,没有代码崩坏的恐惧。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这是土地定下的最古老的铁律。

皇宫。

太极殿偏厅。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清茶。

茶香袅袅。

李世民换了一身乾净的明黄色常服。

坐在罗汉床上。

手里拿着几本户部和工部刚递上来的安民摺子。

摺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西市的工坊已经全面复工。

因为销毁长生机柜而导致的外汇缺口,正在通过加急出产的高级零件慢慢填补。

城外的春耕也顺利进行。

流民得到了安置。

那场差点毁了整个大唐特权阶层丶掏空实体经济的长生风暴。

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醒来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重回正轨。

长孙无忌的葬礼正在筹办,追封的诏书已经发了。

老夥计用命探了路,让他认清了现实。

大唐的骨肉,重新回到了现实的泥土里。

但这看似完美的结果。

却让李世民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他把摺子扔在小案上。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烫嘴。

他看着窗外长安城重新升起的烟火气。

眉头微微皱起。

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李承乾用拉电闸这种粗暴的手段,把他们从虚拟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用一地破碎的机柜告诉他们,肉身不可弃。

这没错。

但李世民是个皇帝。

他这辈子都在权衡利弊,探寻事物的底层逻辑。

「承乾啊……」

李世民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盖。

「你告诉朕,那是公输家余孽搞出来的低劣代码,是假的长生。」

「你把他们的骗局砸得稀巴烂。」

他闭上眼,脑海里回想起在罗马斗兽场时。

那座万丈高的暗金神山,还有那个披着雷霆的赛博宙斯。

「可是。」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倒映着火炉微弱的红光。

「既然人的意识根本无法脱离肉体单独存在。」

「如果变成代码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那为什么……那个掌控着天枢最高权限丶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的神明。」

「也就是你,李承乾。」

「从来没有用肉身,在大唐的现实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