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把那几盒饭菜打开看了看:“你们自己吃了吗?”
“吃了。”夏林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果盘里一只橘子剥了起来。
“我跟小洁姐在老友饭馆那边随便对付了一顿,她晚上还要整理卷宗,我赶回来前陪她吃了碗面。”
黄政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食堂的菜,还行。”
他吃了几口饭,然后抬头看了夏林一眼:“你去了老友饭馆,那边情况怎么样?案子进展顺不顺利?”
“顺利。丘志远那边已经开口了。”夏林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
“小曾他们把郑海霞藏的那段录音放给他听了,认了强奸和受贿。
还供出一条线索……那幅《十八子图》有可能在他小姨家。
露姐已经通知省城那边的巡视组去查了。”
黄政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只停了不到一秒,又继续夹菜:
“那幅画找到了,丘林这条线就跑不掉了。”
他咽下去,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你告诉她们,办案归办案,注意休息。
案子再大也是案子,身体是自个儿的。”
“这话你自个儿跟她说,我可不敢转达。”
夏林笑了一下,把剩下的橘子瓣整个丢进嘴里:
“小洁姐那工作起来比谁都拼,我劝不动。要劝你去劝。”
黄政被他这句话堵得没有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夏林在黄政身边待了两年,对这种沉默的节奏已经熟悉得不需要再解读。
夏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我先走了。政哥你早点下班。”
“滚吧。”黄政朝他抬了一下下巴,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随意,“晚上开车注意安全。有事电话。”
夏林站起来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里,又在巫朗朗肩膀上拍了一下:
“朗朗,政哥吃完了你把饭盒收了,别搁桌上过夜。”
“知道了知道了,”巫朗朗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你手下,使唤我这么顺溜。”
夏林已经走出了门口,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政把剩下的饭菜吃完,把饭盒收进塑料袋里扎好口放到门口,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台灯的光落在泸沽湖的行政区划图上,那片湖水的蓝色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沉静而开阔的光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那条山路上慢慢划过,目光沿着湖区边界的走向移动,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个“把美江市泸沽湖区划归雾云”的方案从头到尾又推演了一遍。
费妮任美江市长,泸沽湖区划归雾云。
这两件事如果都能落实,那他在雾云未来五年的发展蓝图上就有了第一块真正自己能掌控的拼图。
杜珑那边说两天之内有消息,他等着。
他合上地图,把文件归拢到桌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台灯旁边显得格外分明。
他给杜珑发了一条消息:“费妮那边有进展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面搁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显示“已送达”。
可黄政发给杜珑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荡开几圈涟漪之后便沉了下去。
两天里没有新的回音,黄政也不曾追问。
他早过了急切的年纪,知道有些事像炖一锅老汤,火候到了自然会揭开盖子。
(场景切换)
这两天里,老友饭馆五楼的会议室成了一个安静的卷宗加工厂。
何露和陆小洁各自伏在桌案上,把一沓沓笔录、照片、银行流水、平台稿费记录分门别类,编页、装订、封口,每份材料封面上都用黑笔工工整整地标注着案由和涉案人员姓名。
卞锋在楼下带着小曾做郑海霞那摊的扫尾工作。
郑海霞的古画鉴定报告、郑海归的串供记录、唐明伟的证词复印件,按时间顺序整理成三卷,卷脊上贴好标签,等着移交市检院。
省城那边也传回消息,王雪斌组长带人去了江月莲在省城开发区的住处。
江月莲起初不肯开门,公安亮出搜查令之后她才慢吞吞地把门拉开。
搜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在阁楼一只樟木箱底翻出了一幅用旧报纸裹着的卷轴。
展开一看,十八罗汉线条清晰,笔法老辣,落款处有一方朱红印章,经随行的文物鉴定专家初步判断,与郑海霞供述中描述的“十八子图”特征吻合。
当天下午,那幅画被密封送进省文物局做进一步鉴定。
消息传回老友饭馆时,何露正在给最后一份卷宗贴封条,听完后只说了两个字:“落定。”
第二日下午,夏林与陆小洁从老友饭馆出来时,天正蓝得透亮。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人肩头上洒了一路细碎的光斑。
陆小洁今天换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短发在耳后别了一枚黑色小发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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