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很平静,二号院二楼并没有绝叔预期中的狂风暴雨。
黄政在进主卧之前,特意把走廊里那盏小夜灯拧亮了半格,然后反手扣上了卧室的门锁。
锁舌弹入锁孔发出那声清脆的“咔嗒”时,他在门后站了两秒,侧耳听了听楼道里的动静。
次卧那边传来丁雯雯压低的笑声,像一串被捂住半截的银铃,随即何露回了一句什么,声音更低,隔着门板和走廊的折角,字句已经模糊成一片含混的嗡鸣。
黄政摇了摇头,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了片刻,抬手把床头柜上那杯凉透的蜂蜜水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躺下去,枕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暗影轮廓,脑子里把今晚饭桌上的情形在暗处又过了一遍。
何露那句“因为你值得”。
还有杜珑短信里“费妮之事已定”那几个字在屏幕灯光下亮过的样子。
这些事一件一件堆在心里,像河床上的鹅卵石,在黑暗中被水冲刷着、翻滚着,发出无声的碰撞。
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
大约十分钟后,他的呼吸均匀下来,沉入了睡意之中。
只有次卧那盏小灯,暖黄色的光从半掩的门缝里渗出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扇形光晕,持续到凌晨三点才灭掉。
何露与丁雯雯也算是老相识了。
何露任西山省隆海县常务副县长时,丁雯雯在隆海创投科技园投资建厂,两人在业务上时有接触。
那时候见面的场合多半是会议室和饭局,何露穿着深色西装外套坐在主位一侧,丁雯雯带着港岛投资方的年轻团队坐在对面。
谈的是土地政策、税收优惠、园区配套设施。
几次谈判下来,两人发现彼此都是利落人,做事不拖泥带水,说话不绕弯子,渐渐从业务往来变成了能约着喝下午茶的朋友。
后来又因为黄政的原因,两人的交情更进了一步。
何露在隆海那两年,明里暗里帮过黄政不少忙,有些事黄政自己没开口,何露已经替他挡了。
丁雯雯看在眼里,对何露又多了一层敬重。
在黄政与杜玲大婚时,两人都是伴娘,一个穿浅香槟色的长裙站在新娘左侧,一个穿同色站在右侧,婚礼上并肩捧过戒指托盘,对视时都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经历过事情之后的女人才会有的,带着心照不宣的熨帖。
此刻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空调吹出的暖风在房间里循环,被子是杜珑平时用的那条浅灰色羽绒被,蓬松而柔软。
床头柜上那盏小灯亮着,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滤过之后变得朦胧而温和。
何露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被子外面,看着丁雯雯的方向。
丁雯雯仰面朝天,两手交叠搁在肚子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暗影,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弧形。
何露开口了,声音带着夜晚特有的那种松弛与低柔:
“雯雯,你哥叫你来,是不是想一箭双雕?”
丁雯雯偏过头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那副浓眉大眼在暖光里显得格外鲜明:
“啊?露姐,你说什么呢?我哥才不是那种人!”
她后半句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壁主卧的黄政听见似的,但语气里那份替哥哥辩护的急切还是清清楚楚地淌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他就是……怕孤男寡女说不清。你别多想。”
何露没有接话。她翻了一个身,动作轻而缓,被子随着她的身体起伏发出一声细碎的摩擦响。
她一条腿搭在了丁雯雯身上,膝盖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裤抵在丁雯雯的大腿外侧。
另一只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扶住了丁雯雯的后脑勺,把她的头缓缓转向自己。
此时两人嘴唇只相隔一指的距离。
何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丁雯雯那双浓眉大眼,目光里带着一层说不清是审视还是挑逗的意味。
丁雯雯的眼珠在暖光里微微转动了一下,从何露的左眼移到右眼,又从右眼移回左眼,像两只迷路的蝴蝶在寻找落脚的枝头。
大约十秒左右,丁雯雯不干了。
她丁雯雯是谁?港岛丁氏集团的大小姐,从小在商海和名利场里泡大的。
爹妈忙得脚不沾地,她十二岁就自己拎着行李箱飞伦敦念书,十六岁回港在家族企业年会上面对三百多位股东发言时声音都不带抖的。
跟闺蜜睡一起时,哪回不是她调戏别人?
连杜珑姐姐她都敢趁着酒劲捏人家下巴说“珑珑姐你真好看”。
睡觉的也敢过把手瘾。
杜珑也只是笑着弹她额头骂一句“小妮子没大没小”。
今晚与何露是第一次同窝,本来想装装淑女的。
毕竟何露比她大好几岁,又是国家联合巡视组的组长,正经场合里她是该端着一点的。
可是露姐竟然先动了手,把她脑袋扳过去,嘴唇凑得那么近,那还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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