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竹象战士(1 / 1)

红蓼终于醒了。

白桑听见洞穴深处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旧壳碎裂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道虚弱的精神波动,很轻,带着疲惫。

「……好了。」

白桑连忙爬进去。红蓼刚从旧壳里挣脱出来,新生的甲壳还是软的,泛着湿润的光泽。它的体长比以前大了一圈,但明显很虚弱,步足撑着地面都在发抖。

「你吓死我了!」白桑的声音有些发颤,「睡了五天!」

红蓼没有回答。它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八只眼睛半闭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大蓟从洞口探进头来,看了看红蓼的状态,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它拖着一只水獭回来,放在洞口。

「先吃东西。」大蓟把水獭推到红蓼面前,「补充体力。」

白桑连忙用螯肢刺破水獭的颈侧,温热的血液流出来。红蓼勉强抬起头,吸了几口,然后又趴下去。

它吃得很慢。一只不算太大的水獭,平时红蓼一顿就能吃完,现在吃了小半天才吃了一半。

但吃完后,它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甲壳也开始变硬了,步足撑地的时候不再发抖。

红蓼把南小叶榕命种从命囊里吐了出来。

红蓼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蛛丝袋里,然后从洞穴角落里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

里面是枇杷籽。那些从桑山上摘下来的丶又大又甜的枇杷的籽粒。白桑帮它收的,一直留着。

红蓼选了一颗最饱满的,纳入命囊。

中级九龄期。

白桑趴在旁边,看着红蓼做完这一切,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别再这么急了。」白桑轻声说,「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红蓼很少出洞穴。白桑每天打理完自己的命种,就会去红蓼那边看一看。

有时候带一块肉,有时候带几粒马齿苋籽,放在洞口,然后安静地离开。

它知道红蓼需要休息,也知道红蓼不喜欢被虫看着。

大蓟还是每天巡逻,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

它带回来的猎物越来越多了,羚羊丶野牛丶鹿,甚至还有一只体型不小的野猪。

「北边的动物跑来越来越少了。」大蓟把猎物放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可能跑的差不多了。」

入冬后的第二十八天,三峰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桑正在给命种的根部培土,就听见大蓟的传音,不是平常那种平静的通报,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丶压低了的声音。

「有东西来了。从西边飞过来的。」

白桑放下爪里的土,缩进白陆的叶片下面。红蓼也从洞穴里爬出来,趴在自己的命种旁边,八只眼睛望向西边的天空。

白桑也看见了。

一个黑点从西边的天际线上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不是鸟,不是蜂,而是一种白桑从未见过的虫族战士。

它的体型比大蓟还要大一些,甲壳是深褐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引虫注目的是它的头,前方伸出一根长长的丶向下弯曲的喙,像一把弯刀。

竹象。

白桑在传承记忆里见过这种虫族。竹象战士,以竹子为食物,擅长飞行,甲壳厚实,那根长长的喙能刺穿大多数敌人的防御。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在三峰山外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降落在谷地入口。

白桑和红蓼已经从藏身处出来了,站在各自的命种旁边,八只眼睛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大蓟站在谷地入口,八只步足微微张开,甲壳上的原力波动已经提到了最高。它的触肢外翻,螯肢半张,摆出了战斗姿态。

但那只竹象战士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然后,一道温和的丶带着一丝歉意的精神波动传了过来。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大蓟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攻击。它的触肢收回了一些,螯肢也合拢了,但八只步足还是保持着随时可以弹跳的姿势。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竹象部族的战士,叫紫竹。」那只竹象战士的精神波动很平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冬天看见蜂群在这边活动,就过来看看。」紫竹的语气很平静。

「我们部族最近在清理北边的地区,准备扩大领地范围。蜂群在这边进进出出,才知道这边已经属于跳蛛部族了。」

大蓟沉默了一会儿。

「三峰山已经被跳蛛部族占领了。」它的语气不卑不亢,「我是大蓟,跳蛛部族高级战士。这边有两位中级战士,白桑和红蓼。」

紫竹的复眼转向白桑和红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知道了。」它点点头,「我会告诉部族的其他战士,不会越界。」

它顿了顿,复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不过,你们要小心一些。我们部族在北边发现了好几只兽族战士。虽然杀死了几只,但还有两只逃掉了。」

白桑的步足猛地收紧了一下。

「什么兽族?」大蓟问。

「一只獾,一只貂。」紫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都是高级战士,跑得很快。我们追了好几天,还是被它们跑了。」

大蓟沉默了。白桑和红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复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我们部族已经有战士前往跳蛛部族蛇莓山了。」紫竹继续说。

「想问问跳蛛部族,要不要一起清理北荒山脉。那边最近不太平,兽族活动越来越频繁。」

白桑心里一沉。竹象部族,而且它们一般都是慢慢种竹子,一点点扩大领地范围,很少主动出击。

这次直接大动干戈要开辟北荒山脉,太不寻常了。

「北荒山脉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蓟问出了白桑心里的疑问。

紫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能让那么多兽族往南边跑,肯定不是小事。」

它顿了顿,复眼望向北边的方向。

「我们部族的领主已经在准备了。等秋收后,就会组织战士往北边推进。如果跳蛛部族愿意一起,那就最好。如果不愿意……」

它没有说下去。

白桑知道它的意思。如果跳蛛部族不愿意,竹象部族就只能自己上。

但那样的话,流窜的兽族战士很可能往跳蛛部族这边逃跑。

「我知道了。」大蓟的语气平静。

紫竹点了点头,然后展开翅膀。

「那我走了。你们小心些。那两只兽族战士虽然受了伤,但高级战士就是高级战士,不是中级能对付的。」

它说完,就升空了。

紫竹的身影消失在西边的天际后,谷地里安静了很久。

大蓟站在入口处没有动,八只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些话。

「高级战士。」大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两只。獾和貂。」

白桑从藏身处爬出来,走到大蓟身边,顺着它的目光往北看。什么都看不见。

桑山和蓼山之间那道山梁挡住了视线,再往北是荒河,是石头山,是北荒山脉。

「它们会往这边来吗?」白桑问。

「不知道。」大蓟的语气很平,「但我们要做好准备。」

红蓼从洞穴口慢慢爬过来。

「你这次太急了。」大蓟看着红蓼,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一种陈述,「沉睡了五天。」

「我知道。」红蓼趴下来,把步足收拢在身侧,「但如果不急,夏末就赶不上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