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于魉肃立(1 / 1)

风申堂 李无泪 1707 字 2个月前

秦川还站着。

他身前的九名弟子已经化作了光尘。

他的断剑上只剩半截剑身,剑尖还在滴血——那是他自己的血,从崩裂的经脉中涌出来,顺着剑身流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墨安。

墨安看着他。四目相对。

“你走吧。”秦川说,“你去上面,去门主那边。”

墨安没有回答。

她转过了身。

山道的另一端,更高处,悬钟崖下。

林疏悦正在独自苦战。

悬钟脉的二十余名弟子已经只剩她一个了。她周围的尸骸堆积如山,那是他们用生命筑起的最后一道屏障。她的左手彻底废了,无力地垂在身侧,只有右手还握着剑。

《罄韵真经》在体内断断续续地运转,像一台即将停摆的老钟。

鬼王的手向她抓来。

秦川见状不敢犹豫,立马动了。

半截断剑,一条废掉的手臂,一具经脉已经寸寸碎裂的身体。

他从侧面撞入那十九只苍白手掌的包围圈,用尽最后的力量斩出一剑。

那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内力,甚至没有准头,但它击中了。

一只手掌被削断。

鬼王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嚎叫。

然后另外十八只手同时合拢。

秦川被摆住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身体在那些苍白手掌的合握中一寸寸碎裂,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他的表情在最后一瞬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那是湍流脉骨子里的桀骜,燃烧到最后一刻也不肯低头。

十八只手松开时,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有半截断剑从空中坠落,插入山石,微微颤动。

……

墨安走上了悬钟崖。

她的身后,谒时宫三脉的近两千人已经全部阵亡。山道上堆满了尸骸—有修士的,有魔物的,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整面山壁。紫黑色的魔气在山腰盘旋,吞没了最后几缕挣扎的微光。

但那些魔物暂时没有追上来。因为悬钟崖上,还有两个人没倒。

王羌站在古钟旁边,背对着她。“你来了。”他说。

墨安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他们望着山下那片正在重新聚集的紫黑色魔海,尸潮的残骸、鬼潮的阴气、魔族主力那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逼近步伐。

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要命的一样向他们涌来。

“都死了?”王羌问。

“都死了。”墨安说。

沉默了一会儿。

“疏悦呢?”

“……在我身后。”墨安侧了侧头。

悬钟崖入口处,林疏悦脸色煞白的半跪在地,浑身浴血,左臂废了,右手的剑也只剩半截。

她还在呼吸,但已经很微弱了。

她是被秦川最后的冲锋救下来的,用一条湍流脉主事的命换来的。

“她还能动吗?”

“不能了。”

王羌转过身。他看了一眼林疏悦,目光柔软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疏悦。”王羌淡淡的开口。

林疏悦抬起头。

“为师这辈子教了你很多东西,”王羌顿了一下,“但有一句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

“悬钟脉的‘钟’不在崖上,在人心里。”

王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人心有钟,万劫不毁。今天为师要让这口钟响最后一次。”

他转过身,面对山下那片席卷而来的紫黑色魔海。

墨安握紧了剑。

“我也要响一次。”她说。

王羌看了她一眼:“你的《逝水剑经》,耗尽生命力可斩出‘悬钟断流’一剑。我若是你,不会轻易用。”

“我不斩流。”墨安说,“我斩他。”

她的剑尖指向紫黑色魔海最深处,那三十丈高的魔主正在一步一步向华山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脚都踏碎一个山头,每一步都让大地哀鸣。

王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你我并肩。”

悬钟崖上的古钟突然大鸣。

不是风,是王羌。

他将《罄韵真经》毫无保留地全功率运转,将自己的心脏化为那口钟的钟心。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钟鸣,每一次钟鸣都让天地间的时空法则剧烈震颤。

紫黑色的魔海被声波硬生生逼退了数十丈。那些涌向悬钟崖的尸潮与鬼潮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高墙,发出焦灼的嘶嚎。

魔主停下了脚步。

他第一次抬起头,望向悬钟崖上的两个人影。那张模糊在永恒阴影中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人间蝼蚁,”魔主的声音如万雷轰鸣,“还能

响?”

王羌没有回答。他的心脏第七次跳动。

第七声钟鸣。

这一声与之前不同。之前的钟鸣是“拒绝”,拒绝魔族的时间入侵。

而这一声钟鸣是“邀请”

邀请整个天地,连同自己,一同共振。

王羌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心脏开始,一点点向外蔓延。那光是半透明的、清澈的,像一口钟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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