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步往他那边走,每一脚踩落下去,都能听见鞋底蹭过的青石板被地底渗上来的热浪烫得发出细微的“滋啦”轻响。
我走得不快,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前挪,鞋底沿着石板上早年磨出来的浅痕慢慢蹭。
从前我练刀练到力竭手抖的时候,就盯着这些深浅不一的纹路数,数到第三十二道,浑身脱力的那股酸麻劲儿总能缓过来大半。
此刻我盯着自己脚边新烙出来的那几道泛着白汽的浅印,一道,两道,三道,刚才沉下去大半的阳气,竟像是被我硬生生从骨缝里拽回了百窍之中。
准提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显然没料到我还敢往他跟前凑,在他认定我早已油尽灯枯的时刻,我反倒迎着他的金光往前冲了过去。
“李风,”他的声音冷得像殿里矗立了千年的汉白玉石柱,冰碴子似的砸在人耳朵上,“你硬撑着不退半分,捞不到任何好处。”
“我清楚。”我指尖攥着刀柄,掌心浸出的湿冷汗水把缠刀的粗布都浸得发滑。
我当然比谁都清楚硬撑的下场,从小到大在巷子里摸爬滚打,我早懂了打不过就跑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可今天不一样,我身后站着过命的兄弟,脚底下踩的是他提前布下天罗地网的杀阵,我要是往后退半步,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就得替我扛下迎面砸来的雷霆,那我李风还能算个爷们吗?
我把嘴里发咸的唾沫使劲咽了下去,嗓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手里的无间地狱刀反倒攥得更稳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较着劲:今天就算拼掉半条命,也非得在他那密不透风的金光罩子里,捅出一个窟窿来不可。
下一秒我直接整个人欺身冲了上去。
这一冲是倾尽全力,压箱底的本事全豁了出去,原本只运了七成的纯阳圣体阳气被我瞬间强行催到九成。
可这满到快要溢出来的九成阳气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代价是接下来半个时辰里,我的阳气连五成的水平线都恢复不到。
那一刀劈出去的刹那,刀身里蛰伏了许久的暗黑色纹路猛地爆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刀锋扫过的地方,原本连风都钻不进去的金光竟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准提慌忙抬起左手格挡,我的刀径直劈进他左手掌心半寸深,泛着暖意的金色液体从刀口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灼响。
连石板都被烧出了细小的凹坑。
可他藏在身后蓄势已久的右掌,偏偏在我刀锋被左手卡住的间隙拍了出来,结结实实印在了我毫无防备的胸口。
往前冲的时候,猎猎的风刮得我眼皮都阵阵发麻,耳边所有的声响都被风声吞了进去。
我只能看见准提的脸在我眼前越放越大,他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崩成了碎片。
那一刀劈出去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刀身都在兴奋地嗡嗡抖,憋了整整几天的劲全灌进了刀刃里,连之前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金光都像薄糊窗纸似的被豁开了一道大口子,那股畅快劲简直难以言喻。
刀刃砍进他手心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锋刃切进皮肉的细碎阻力,正想再往下劈得深些。
他蓄满金光的右掌就狠狠拍了过来,重重撞在我心口上,那股沉得离谱的力道,像一整座万仞高山直接怼在了我的心口窝上。
我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轻响,不算刺耳,就像一根晒透了的细木棍被人骤然掰断的那声干脆的脆响。
紧接着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高台中央被狠狠拍飞出去,重重摔落回高台下方的青石板上,后背撞得地面铺开的那层金光都猛地晃了三晃,漾开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手里的无间地狱刀直接脱了手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地砖上,冷硬的刀刃嗡嗡颤了好久才慢慢稳下来。
飞出去的那瞬间我脑子空白了一秒,凉飕飕的风从我的领口直灌进去,我甚至都在心里算好了落地之后要滚几圈才能把力道卸掉。
结果后背刚狠狠撞到地面,那股霸道的劲顺着脊梁骨直往天灵盖上冲,我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地面上的金光被我撞得散开一大片,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似的往四下扑腾,我趴在冷硬的石板上,盯着脚边那块沾了金液的石板,耳朵里嗡嗡的鸣响裹住了所有声音,什么都听不清。
胸腔里翻涌的热血再也压不住,我偏过头一口呕在地面上,艳红的血里掺着一缕极淡的白光。
那是我纯阳之气从脏腑的伤口里漏了出来,浸在血里染出的异样颜色。
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肘猛地在浸了汗的石板上一打滑,又重重跌了回去。
我手掌按在地上,沾了满地的香灰和碎石子,滑得像抹了一层油,第一次撑不起来,第二次再使劲,整条胳膊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
我盯着地面那滩混着白光的血,心里还在忍不住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挨了一掌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