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妖花的藤蔓依次隔断每一层能量环，将它们逐一瓦解。
当最后一层能量环碎裂时，核心晶体的脉冲频率从每十秒一次延长到了每三十秒一次，它的颜色也在从暗绿色向灰绿色过渡，像是正在失去养分而凝固的物质。
赵一站起身，走进矿洞中央。
核心晶体悬浮在约两米高的位置，此刻它的光芒已经变得很淡，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灯。
他伸出右手，将手掌按在晶体表面，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实，带有一种持续的细微振动。
他将节点能量注入晶体内部，感受着其结构和能源残余的流动。
那些流动正在变得越来越慢，像是被某种力量按压住了。
他撤回手掌，确认晶体内部已经停止释放新的脉冲。
那些锈蚀者的残骸在矿洞地面上保持着静止的姿态，有些蜷缩着，有些站立着，有些手臂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赵一的目光在那具刻着铭牌的人类残骸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矿洞出口：“回程。”
返回地面的路程比下来时快了不少。
那些曾经占据着通道的锈蚀者已经全部失去了能量供给，金属躯体凝固在原地，穿山甲王经过时碰倒了几具，它们在矿渣地面上碎裂成细小的金属块。
穿山甲王的甲壳上那些被腐蚀出的痕迹在离开矿道後正在缓慢愈合，妖花的藤蔓收回到他的右臂上，墨蓝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比矿道中更加深沉。
云媛注意到赵一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抬头看看正在变亮的天色。
回到移动城市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赵一站在空地的边缘，熔炉坐在冶炼炉平台上的金属座椅里，左臂的能量炮的散热片还在微微发烫。
下方的空地中，三台铁卫的残骸已经被拖走，地面上的战斗痕迹正在被机械臂的焊枪逐一填补，每一道焦痕都在被新熔化的金属覆盖，像是那些伤痕从未存在过。
“矿井清完了。”赵一走到平台前停下脚步。
“核心已经被摧毁了，所有的锈蚀者都失去了能量供给，你的北区能源管线可以重新疏通了。”
他没有停顿，继续提出了一个请求：“让我看看你的实验记录。”
“为什么？”
熔炉的手停在了扶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赵一身上，电子合成的音色中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停顿。
“因为我看到矿井里那些被融合的人类。你不是在‘进化’他们，你是在拿他们做实验。”
“你的机械飞升只是一个听起来好听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你害怕死亡。”
长久的沉默后，熔炉摘下了胸口的金属罩，露出那颗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脏。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电子合成的平滑：“你说得对，我怕死，我怕得像条狗。”
“所以我把自己变成机器，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死亡。”
“但我胸口这个东西一直在跳，告诉我我还是会死的。”
赵一没有攻击，只是说：“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逃避死亡而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我给你一个选择，停止实验，停止改造你的居民，用你的机械能力来建设，而不是奴役改造。
“不然，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不是谈条件，是来终结你。”
赵一转身离开时，熔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需要时间。”
赵一没有回头：“你有七天。”
……
金属碎屑覆盖的大地在脚下延伸，赵一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密集的机械巡逻队的目光正在从他们身上移开。
熔炉的钢铁之城在他们身后缓慢移动，那些巨大的轮轨碾压着区的矿渣地面，发出持续的低沉震动。
车队沿着边境线向北行驶，穿山甲王在前方约五十米处探路，它的甲壳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妖花的藤蔓从赵一右臂探出，在风中轻轻摆动，根须领域持续感知着前方地貌的能量分布。
熔炉没有阻拦他们。
那些沿途遇到的机械巡逻队只是沉默地停留在原地，传感器阵列转动着，像是在记录他们的行进方向，但没有进行任何拦截或询问。
边境线在阳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赵一站在侦察车旁，看着前方那道由锈蚀铁丝网和金属桩构成的界线。
铁丝网已经倒塌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段还保持着直立，在灰黄色的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铁丝网的另一侧，地貌正在从钢铁覆盖的平原过渡为灰黄色的荒漠戈壁，沙土在晨风中缓慢流动，像是大地本身的呼吸。
身后的移动城市正在缓慢远去。
赵一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由金属部件堆叠焊接而成的庞然大物，它依然在向前移动，轮轨系统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低频轰鸣，像是一头正在迁徙的巨兽。
但他注意到城市外围那些曾经巡逻的机械哨兵少了，在移动城市的北侧边缘，几组机械臂正在将废弃的金属部件从废墟中拖出来，堆放在一处空旷的场地上，像是在进行某种分类整理。
熔炉的系统正在调整，他确实在尝试。
“他可能会变，也可能不会。”云媛从后座探出头来，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分类的机械臂上，“但至少我们给了他时间，有时候，一个人需要的只是一次被信任的机会。”
赵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机械臂将一块锈蚀的钢板从废墟中拖出来，翻转，露出下面较干净的金属面，然后放在一旁。
陈锋从后面的侦察车走过来，骨刃插在腰侧的鞘中，第八柄骨刃的金色光芒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在他握刀时才会亮起。
他站在赵一身边，目光越过边境线，落在远处地平线上那些隐约可见的黑色轮廓上。
“真正的挑战在前面。”陈锋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区比熔炉更危险。”
赵一点了点头。
他已经从智慧结晶中调出了区的能量读数，那些数据让他沉默了片刻。
该区域的精神能量密度比已知任何区域都高，而且分布极其均匀，不像自然产生的能量场，更像是被人为扩散的。
“精神场主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