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眸光沉沉,缓缓颔首,眼底所有的审慎与戒备渐渐化作了然与郑重。
他此刻已然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底气与分量,心中纷乱的疑点尽数落地,紧绷多时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片刻沉静后,他抬眸看向端坐身前、气度雍然、从容不惊的杨胜,语气沉稳有度,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坦荡,缓缓开口:
“如今我彻底明白了杨姑娘的根底与来历。”
“既然是两国之间牵扯国运格局的重磅交易,事关大华千万生灵、社稷存续,也关乎大周北疆战局布局,自然不能糊里糊涂缔结盟约。做生意尚且需要知根知底、明晰权责,更何况是两国博弈、国运互换。我们彼此坦诚、互亮底牌,知晓对方底细与权限,方才敢谈交易、定盟约,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这番话说得不偏不倚、坦荡公允,尽显一方军政主帅的稳重格局。
杨胜闻言,眉眼微弯,唇角漾开一抹温婉释然的莞尔笑意。历经方才层层诘问、令牌佐证、身份核验,她也明白洛阳素来谨慎稳妥、不贪不急、恪守章法的行事风格。
她身姿轻正,神色坦荡无隐,落落大方开口回应:“洛节度使所言极是,这本就是应有之理,我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她目光轻轻扫过帐内伫立的幕大人、近身幕僚与亲卫将官,在场之人皆是如今大华朝堂与军中核心肱骨,是洛阳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重臣,全程参与军机要事、研判天下格局,绝非寻常闲杂人等。
她语气淡然笃定,毫无遮掩:“在座诸位皆是大华执掌军政要务的核心重臣,如今两国密议已然开启,我的身份,诸位也理应知晓。”
话音微顿,她神色平静,坦然道出自己真正的尊贵身世,字字清晰落地:
“我生母,乃是大周长公主,我的亲舅舅,便是大周手握北疆七十万镇北雄兵、总领北疆三十六郡军政大权的镇北王。”
一语落地,看似轻描淡写,却彻底坐实了她所有的权柄来源。
长公主嫡女、镇北王外甥女,身兼大周皇室宗亲与北疆最高权柄两层尊贵身份,也唯有这般身世,方能自由持有镇北军绝世令牌、全权代表镇北王乃至大周意志、跨国缔结两国交易盟约。
帐中众人心中彻底通透,所有此前的疑惑、诡异、不解尽数迎刃而解。也唯有镇北王嫡系至亲,才能轻易动用旁人终生难见的调兵令牌,才能替大周定下援华伐蛮的国策交易。
洛阳神色平静,并无过多意外,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从容:“郡主身世尊贵超然,我们心中早有大致揣测。能手持镇北军秘令、敢定下两国交易、撬动天下战局,绝非寻常商贾、普通权贵可为。如今身份落定,底牌明晰,我等彻底信服。”
话音一转,他再度回归正事,恪守大华君臣礼数,态度郑重严谨:
“只是即便如此,此番交易事关两国国运、牵动大华南疆北疆全盘战局,我依旧需要即刻传信前往临时陪都,如实向养病的女帝陛下禀报全程始末、交易细则与姑娘身份原委。待得到陛下亲口应允、下达圣旨之后,我们方能正式缔结盟约、推进后续所有事宜。”
这是为人臣子的底线,也是执掌大权者最稳妥的自保与治国规矩。哪怕权倾朝野、总揽军政,亦不可越俎代庖、私定国运盟约。
杨胜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掠过几分诧异,略带疑惑地开口:“哦?竟需要如此繁琐?”
她稍作思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据我所知,宜城大战之后,女帝陛下连日征战劳顿、伤病缠身、积劳成疾,已然退守陪都静养调理。如今大华所有前线军政要务、兵马调度、国事决断,尽数全权移交洛节度使你一手打理,全权决断。既已有全权之权,为何还要层层上报、等候陛下应允?”
面对她的疑惑,洛阳神色淡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与谨慎,语气诚恳而坚定,缓缓道出自己的底线与顾虑:
“郡主有所不知,权是陛下给的,礼数是规矩定的,底线是人心守的。”
“如今我虽总揽大华所有军政要务,可代陛下决断前线战事、调度兵马、处置急务,但事关两国结盟、国运交易、对外征战的顶级国策,属于社稷根本大事,绝非我可以私自专断、逾越权责的。”
他语气沉了几分,坦然坦言自身过往的顾忌:“再者,我早年也曾身居高位,却因权势过重、遭人猜忌、被扣上越权专断的罪名,一度被贬闲置、跌落低谷。历经此番起落,我早已深谙为官为臣之道。越是手握重权、身处高位,越要恪守君臣本分、敬畏规矩礼法。”
“有些规矩,看似繁琐无用,实则是安身立命、稳固朝局、堵死悠悠众口的根本底线。能决断是权责,知上报是本分。说与不说是我的态度,允与不允是陛下的圣断,二者绝不可混为一谈,更不能随意逾越。”
一番话坦荡赤诚、有理有据,听得帐中一众重臣暗自敬佩。大权在握而不骄、身处高位而谨畏、手握权柄而知礼,这般心性格局,方能在乱世危局之中稳住大华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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