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1 / 1)

第149章

「陈公子。」裴镜见他进来,将铜镜放下,起身拱手。

「赤蛇会的事我们在矿道口听几个过路的猎户说了。

这几天我和师弟也出去探过两次,赤蛇会的活动范围比你想的可能更大。

他们的窝点不止土地庙后面那一个。

我们在老林子北边发现了一处新的祭坑,还没被用过,但坑底的木炭和血迹都是新鲜的,至多不过三五天。」

沈度将铜壶从炉上取下,给陈灼倒了杯热水,递过来时顺手翻开他那本泛黄的笔记,指着其中一页让陈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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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用工笔小楷画着一张极其精细的矿道周边地图。

标注了三条被废弃多年的旧矿道丶两个坍塌的半截窑洞,以及一处他标记为「可疑」的山体裂隙。

地图旁边还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着分析。

赤蛇会的行动规律丶每次祭炼仪式之间的时间间隔丶以及他们选择目标时偏好的文气波段。

「这份地图画的是矿道周边方圆十里的地形,但它的底图是我从那份流转派密藏目录里抄出来的。

流转派的山门密库就在这片区域,只是具体位置被人用禁制封住了。

如果赤蛇会的祭炼仪式需要低阶文人的文气温养,他们可能也盯上了这片区域的遗迹残留能量。换句话说,你追的不只是赤蛇会,还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密库入口的线索。」

沈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盖上笔记,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补了一句。

「我帮你追查赤蛇会的行踪,你帮我在监天司那边递一句话。

三年前那桩悬案的真凶不是我,是师父。裴师兄可以作证。

我不要别的,就要一个正式的审讯机会,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陈灼接过他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沈度这番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这间石室里反覆斟酌了几天的结果。

他要的东西很简单。

洗清冤屈,正式受审,让真相大白。而陈灼怡好有监天司正式监察的身份,是能替他把话递进去的最合适的人选。

「可以。」陈灼没有多余的客套。

「递话的事我今天就能办。

但你得跟我去监天司衙门走一趟,先把证词录了。

萧司正那边也需要正式的口供。

至于赤蛇会,你今晚带我去看那个新祭坑,在你发现的可疑地点挨个走一遍,把他们的行动路线摸透。」

他又转向裴镜,「裴先生,你手里的铜镜是追查赤蛇会行踪最有价值的线索之一。

我需要你用铜镜锁定他们下一个可能的目标,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接走,或者就地蹲守。」

裴镜点了点头,将铜镜托在掌心,镜面上缓缓浮现出那道人影轮廓。

瘦高丶右肩微塌丶左膝略屈。这张影像已经被他反覆凝练了无数次,清晰度远超之前,可以精准锁定目标在数十里之内的方位。

他说铜镜的使用寿命不多了,最多再追两三次,但这两三次足够把赤蛇会目前在城外的据点摸透。

三人又对着地图核对了大半个时辰,将赤蛇会已知的两个祭坑丶沈度标注的可疑裂隙丶以及名单上剩下四个目标所在的村落逐一比对。

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赤蛇会最可能走的行动路线。

这条路线正好从矿道北边三里处的废弃窑洞开始,穿过老林子的北侧,最后汇入正气长城外围的猎场边缘。

窑洞和裂隙之间有一片乱石坡,视野开阔丶易守难攻,赤蛇会如果要在近期再次行动,必会经过这片乱石坡。

日头偏西时,陈灼先行离开矿道,赶在监天司衙门关门之前找到了萧珞,将裴镜和沈度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请她帮忙安排沈度的证词录供。

萧珞听完后没有多问,只是从文书中抽出一张空白的正式供录表格递给他。

说只要沈度本人到场,监天司可以当场录供。

安排完这件事,他匆匆赶到猎妖帮据点,从仓库里挑了一只铁胎弓和两壶箭矢,又带上了自己那把老弩机。

这些都是他在荒林里用惯了的装备,比什么都趁手。

他在据点里待到天黑,等学徒回来传了口信。

确认外围巡逻的弟兄们已经收到消息提高了警惕,才重新启程返回矿道,准备连夜出发排查赤蛇会那批新的祭坑。

从猎妖帮据点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陈灼没有回矿道,而是先拐去了监天司衙门。

萧珞还在暖阁里没走,桌上摊着几份文书的草稿,炭笔搁在一旁。

见他进来,她从轮椅侧面的布袋里抽出一张已经盖好印的空白供录表格递过来:「沈度随时可以来,带他走侧门,直接进后堂。」

陈灼将表格折好收入怀中,又把那份名单的副本放在桌上,指着那四个还没被画圈的名字说:「这几个人分散在好几个村子,巡查队一时半会儿跑不过来。

能不能通过监天司的渠道先给各村里正发一份示警文书?

不用提赤蛇会的名头,就说近日有外地逃犯流窜,让低阶文人暂时不要单独外出。

各村自己组织一下,比我们挨个跑快得多。」

萧珞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地址,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炭笔开始拟文书的草稿。

她没有问陈灼接下来要去哪,也没有多看他背上的斩铁刀一眼。

只是在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交代公事时轻了许多,像是顺口提:「别死在外面,我爹还指望你帮我找书页呢。」

陈灼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低头写文书了,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出衙门时天色已经全黑。

陈灼穿过几条街,在关城门前出了正气长城侧门,沿着熟悉的兽道朝废弃矿道方向走去。

夜风从荒林方向吹过来,带着腐叶和山泉的凉意。

他在路上将今晚要排查的地点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沈度标注的废弃窑洞丶老林子北边的山体裂隙丶还有那条从乱石坡穿过猎场边缘的疑似行动路线。

裴镜的铜镜还能再用两三次,今晚必须把赤蛇会目前在城外的据点全部摸清,至少要锁定他们下一个目标。

矿道入口的灌木还是他之前拨开的那个角度。

陈灼侧身挤进去,沿矿道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在岔路口右侧的石室里找到了裴镜和沈度。

两人已经收拾好了装备,正在对着那张手绘地图做最后的核对。

石室角落里的陶炉还温着半壶水,炉火映得四壁微微发暖。

裴镜将铜镜托在掌心,镜面上的人影轮廓已经凝练得极为清晰。

瘦高身形,右肩微塌,左膝略屈,正是之前锁定的那个赤蛇会接头人。

方位指向矿道东北方向约三里处,那里正好是沈度标注的废弃窑洞所在的位置。

「出发。」陈灼将铁胎弓和箭壶背好,斩铁刀裹紧熊皮重新上肩。

「今晚先查窑洞和裂隙,回来时再绕一趟乱石坡。

天快亮的时候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如果今晚没有截到人,就天亮之后蹲守。」

裴镜和沈度各自背起自己的包裹,灭掉炉火,三人一前两后地出了石室。

矿道里只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和偶尔踩到碎石的咯吱声。

三人的影子被风灯拉得极长,在岩壁上无声地晃动着。

从矿道另一个更隐蔽的出口钻出来时,荒林上空的云层正好移开。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片老林子照得一片清亮。

陈灼将空间感知铺展到最大范围,走在最前面,朝废弃窑洞的方向大步走去。

废弃窑洞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半塌的窑口被枯藤和碎石半掩着,从外面看与普通的荒山废墟无异。

但陈灼将空间感知探入窑洞深处时,立刻捕捉到了三股正在移动的文气。

两股阴冷而收敛,与乾花上残留的气息完全吻合。

另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他朝身后的裴镜和沈度打了个手势。

三人早已在矿道里商量好了分工。

陈灼正面突入,裴镜在窑口左侧用弩箭封堵退路,沈度绕到窑洞后方的通风口。

将那只琉璃细颈瓶里的毒雾注入通风道,逼里面的人主动撤出。

沈度在矿道里详细解释过这种毒雾的特性:

它不会致命,但能短暂麻痹经脉中的文气运转,让里头的赤蛇会成员短时间内无法施展文术。

三人的配合在矿道中已经推演了不下五遍,此刻无需再多言。

陈灼背靠窑洞口侧的岩壁,默默倒数三息,估算着毒雾从通风口渗入窑洞深处所需的时间。

当他数到第三息时,窑洞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和杂物翻倒的声响。

就是现在。

他拔刀入洞。

斩铁刀上的霜纹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流水纹自行激活,刃锋上凝出一层极薄的水膜。

窑洞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深得多,入口处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前室。

穿过前室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间被人工扩建过的圆形主室。

主室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刻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以暗红色的颜料填充,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石台正上方悬着一只铁笼,笼子里关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文气波动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石台周围站着三个穿着深褐色短褐的人,两人被毒雾呛得弯腰咳嗽,另一人用袖口捂住口鼻,正朝通风口的方向转头查看。

斩铁刀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陈灼的身形在猿纵步的推动下如鬼魅般切入主室。

第一刀横斩,刀锋从离他最近那人的文气屏障上划过。

屏障应声碎裂,霜纹的阴寒之力沿着碎裂的屏障缝隙渗入那人持刀的手腕。

五指瞬间僵硬,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刀倒撩,刀背重重砸在第二人的后颈。

真气贯入刀身,破甲纹亮起,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第三人反应最快,在陈灼切入主室的瞬间便朝窑洞后方的暗门急退。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暗门的机关,石门摩擦的刺耳声响彻整个主室。

裴镜的弩箭在他指尖触到机关的前一刻钉入了他的右肩。

银色弩箭上淬的深蓝色液体迅速渗入伤口,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按在机关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踉跄着转过身,背靠暗门,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匕。

陈灼没有追。

他将斩铁刀横在身前,刀锋指向那人,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暗门上。

那扇暗门半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幽暗的丶脉动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缓缓呼吸。

空间感知穿过门缝探入暗室,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一紧。

暗室里布满了与主室石台上相同的符文,但规模更大丶纹路更密。

四壁的符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在幽暗中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暗室正中央摆着一只比外面石台大一倍的祭坛,坛上躺着一个被绑住手脚的人。

他的文气波动尚存但极其微弱。

祭坛周围还站着两个赤蛇会的人,正在往坛上的符文凹槽里倾倒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里面还有两个。」

陈灼朝裴镜和从通风口方向赶来的沈度低喝了一声,同时左手从腰间拔出那只老弩机,一箭射向暗门门缝中的机关锁。

弩箭精准地卡住了机关的齿轮,暗门被卡在半开的位置,无法再合拢。

沈度从他身边掠过,将一只新的琉璃瓶塞进他手里。

这只瓶里的液体呈深紫色,比之前用来逼退敌人的毒雾颜色更浓丶更稠。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这是我从师父密室残留的药渣里提炼出来的解药,能中和他们的祭坛毒雾。

你进去之前抹在鼻子下面,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后药效退,你得退出来换气。」

陈灼接过药瓶,将解药抹在人中,提刀撞入暗室。

暗室内的空气又黏又腥,混着血腥气丶腐臭味和某种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两个正在倾倒液体的赤蛇会成员听到动静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将手中的陶罐朝陈灼猛掷过来。

陶罐在半空中炸裂,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开来,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一团赤红色的毒雾,朝陈灼迎面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