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各怀鬼胎(1 / 1)

这些南国大臣,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南国大势已去,他们私底下早就在盘算如何投靠梁山。

若是能跟着方腊去杭州,第一时间见到武大官人,率先纳头便拜,或许还能保住一身荣华富贵。

可他们太了解方腊的为人了。

这位平日里刚愎自用的圣公,绝不是那种肯屈膝投降的软骨头。

更何况,方腊刚才提及武植时,语气里不带半点恭顺,甚至称其为“梁山之主武植”。

若是真心归顺,至少该称一声“武寨主”或“武大官人”。

方腊此去,分明是另有图谋。

倘若这是一场鸿门宴,他们这些跟去的随行官员,多半要给方腊陪葬。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当垫背的。

方腊看着下面这群缩头缩脑的大臣,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平日里争权夺利,如今到了用人之际,竟然连一个敢同行的都没有。

“户部尚书陈益。”

方腊冷声开口。

站在前列的一个老臣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出列。

“臣在。”

“礼部侍郎冯敬,兵部侍郎钱凯。”

方腊一连点出十多个名字。

“你们几人,随孤一同前往杭州。”

被点到名字的大臣们面如死灰。

但在方腊那满含杀意的目光注视下,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众人纷纷跪倒。

“臣等领旨。”

……

两日后。

方腊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在一千精锐亲卫的护送下,率领十余名南国官员,缓缓驶出城门。

丞相祖士远身后跟着留在睦州的文武官员。

“圣公,此去山高路远,务必保重龙体啊!”

祖士远双手作揖,声泪俱下。

方腊勒住马缰,回望睦州城,叹了一口气。

“祖相,睦州就交给你了。”

“臣定当誓死守卫睦州,静候圣公佳音!”

祖士远再次躬身,态度极其恭敬。

这一场君臣惜别的大戏,演得城内守军将士纷纷落泪。

方腊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车队扬长而去。

看着方腊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祖士远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他直起腰,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回府。”

祖士远冷淡地吩咐一声,转身上了轿子。

回到丞相府,祖士远立刻将自己关进书房。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开始写信。

“梁山泊主武寨主在上,睦州末学愚臣祖士远顿首百拜。”

“久闻武寨主替天行道,威名播于海内,德泽及于万民,士远仰慕久矣。”

“今有伪圣公方腊,负隅顽抗,实无归降之诚。”

“前日方腊逼迫士远献策,士远为保残生,不得已献虚与委蛇之计。”

“今方腊亲率部属往杭州,实欲效鸿门之会,于酒醴之中暗设‘牵机剧毒’,伺机加害大官人。”

“此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万乞大官人格外提防,勿中奸宄之计。”

“方腊此去,已命士远镇守睦州。”

“士远已收束残兵,只待寨主扫平奸逆,士远定当大开城门,扫榻以迎王师。”

祖士远写完,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

他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言辞之中既捧高了武植,又将下毒的罪名全推给了方腊,这才满意地将信封口。

他拿来火漆,将信件封死。

“来人。”

一名心腹家将快步走入书房。

祖士远将信递过去,面色极为严肃。

“你换上便衣,不走官道,抄小路赶往杭州。”

“必须抢在方腊之前抵达。”

“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梁山武寨主手中,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心腹将信藏入怀中。

“主公放心,属下誓死送达!”

心腹转身离去,当夜便骑着快马出了睦州。

……

此时的杭州城内,却是一片安宁。

总督府大堂里。

武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正拿着几张情报。

戴宗站在一旁汇报。

“哥哥,方腊的队伍已经过了分水岭,再有三日,就能抵达杭州。”

“一路上,百姓们都在围观。”

“南国百姓和守军,都以为方腊是真心来投降的,很多人都在私下欢呼,说终于不用打仗了。”

武植笑了笑。

“百姓要的是安宁,谁当皇帝他们不在乎。”

他低下头,看着情报上关于方腊随行人员的名单。

“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带去的都是些文官。”

“祖士远没跟着来?”

戴宗回答。

“没来,方腊下旨让祖士远留守睦州,总揽大权。”

武植眉头微微皱起。

“方腊自称是来投降的,却把最重要的丞相留守大后方。”

“他自己人都来了杭州,留个后路有什么用?”

“若是真降,睦州城理应直接开城迎接我军进驻,他却偏偏要留人死守。”

武植有些想不通。

方腊就算再蠢,也不至于做这种毫无逻辑的安排。

除非,他压根没打算在杭州久留。

又或者,他觉得他能安然无恙地回到睦州。

正在思索间。

戴宗的一名属下快步走入大堂,在戴宗耳边低语了几句。

戴宗脸色一变,随即看向武植。

“哥哥,门外来了一个从睦州来的人,说是带着重要机密,必须亲自见您。”

武植眉头一挑。

“哦?带进来。”

不多时。

戴宗领着一名风尘仆仆、满身泥土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一进大堂,直接跪倒在地。

“小人叩见武寨主!”

武植打量了他一眼。

“你家主子是谁?大老远从睦州赶来,有何要事?”

汉子从怀中取出那个用火漆封好的信封,双手奉上。

“小人乃是南国丞相祖士远的心腹家臣。”

“我家丞相有密信一封,要亲呈武大官人!”

戴宗上前接过信件,递给武植。

武植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随着视线往下移,武植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最后,他直接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戴宗有些好奇。

“哥哥,祖士远信上说了什么?”

武植将信纸递给戴宗。

“你自己看吧。”

戴宗接过信看了一遍,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方腊要用牵机毒害哥哥?”

武植笑着说道:

“方腊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身边的丞相,早已经另有打算。”

“他留着祖士远守睦州,当做后路。”

“却不想,他早已经没了后路。”

“这就是人心所向。”

方腊想在受降宴上用毒药翻盘。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但可惜,他高估了祖士远的忠诚。

“哥哥,既然已经知道了方腊的阴谋,咱们是不是直接在城外将他伏击了?”

戴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武植摆了摆手。

“不急。”

“既然方腊想演这出鸿门宴,咱们就陪他演完。”

“他不是带了牵机毒来吗?”

“那这杯酒,到时候就留给他自己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