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北军南调(1 / 1)

皇帝的旨意离开京城后,沿着驿路一路北上。十余日后,传旨使者抵达雁回关。北齐使者已经在关城等了多日,得到准许议和的回文才启程离开。

杨广在关城内接了旨,随旨送来的还有兵部调令、沿途粮草章程,以及几份从南方抄录的军报。

前面的内容与他预料相差不多。北齐暂时退兵,朝廷不会再把骑军和铁浮屠全压在边境。真正让他多看了几遍的,是陈忠围剿失利的那一份。

军报上使用的名字是许仕林,另一名领兵之人则写得很清楚:陆青山。

杨广把那一页放在案上,手指停在名字旁边。站在下首的几名将领也已经传阅过军报,其中有两人曾在镇北军中任职,看到这个名字时,神情多少有些变化。

一名老校尉先问道:将军,这个陆青山,当真是陆大将军的义子?听说他三年前便被贬去南方,后来又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会不会只是有人借他的名号聚众?

杨广回答得很确定:就是他。

老校尉还想再问,旁边一名骁勇军将领已经冷笑道:管他是谁的义子,如今带兵劫驿、攻县、杀官,朝廷定他是反贼,他便是反贼。难道因为他姓陆,我们到了南方还要先去给他行个礼?

没人让你行礼。老校尉看向对方,我只是要知道这仗在跟谁打。陆将军当年在北境是什么名声,你入军晚,没有听过,不代表别人也没听过。

两人的声音都不算高,帐中的气氛却已经变了。

镇北军虽然早被拆散重编,许多旧人仍在骁勇军和各处边军之中。三年前他们服从军令,后来又跟着袁崇,再后来在点兵台上接受朝廷整编。对普通兵卒来说,头顶的大旗换了几次,脚下守的还是北境。

如今要他们南下,去打陆擎天的义子,有人觉得军令如此,不必多想;也有人会想起断魂谷以前的旧事。那些想法暂时没人敢摆到明面上,却不会因为一张圣旨就全部消失。

杨广让两人停下争执。此次南下,由我节制各营。军中有人念旧,我管不了他心里想什么,但号令必须听。临阵抗命、私放敌军,按军法处置。

老校尉与骁勇军将领一起拱手领命。

杨广随后问军需官:能带走多少骑军?

北齐送来的马经过这几个月调养,大多已经能用。雁回关留下守军以后,铁浮屠可以整编十营,轻骑与骁勇军马队也能带走大半。只是重甲损耗不小,有些甲叶来不及补齐。

缺几片甲不妨碍赶路,先带回靖边再修。雁回关留下足够的步军,其余步军跟辎重分批走,骑军分三批南返,不要几千匹马挤在一条路上。

军需官一边记,一边问道:朝廷沿途都设了粮站,我们还要不要携带一个月的粮?

杨广说道:带二十日。地方上连三千县兵都喂不饱,你还真敢把几万张嘴都交给沿途州县?

杨广将陈忠的败报递给他。北伐时吃过的亏,南下不能再吃一次。每营自己带粮,后续辎重分段接送。宁可行军慢两日,也不能为了追人把粮车全甩在后面。

几名将领听到这里,才真正明白皇帝为何会把北伐主力调去对付千余清风军。

陈忠并非带兵冲进山里吃了一场大败。他是每一步都没有走错太多,最后仍被拖到缺粮,只能看着清风军从三路兵马之间穿过去。

有将领指着白石岭一段说道:清风军攻下后营,还把官军伤兵全还了回去。许仕林既然敢起兵,做事倒还留着几分妇人之仁。若换成末将,那些伤兵就算不杀,也该扣下来换粮换人。

杨广抬眼看着那名将领。扣下来,下一次官军便会死战到底。放回去,三千人都知道清风军给降兵留活路。陈忠三路人马里已经有县兵投降加入。你若还把这当成许仕林心软,到了南方,第一个吃亏的便是你。

那名将领收起轻视,低头应是。

杨广命人把南方舆图挂起来。兵部送来的地图只标到州县和主要官道,白石岭、青崖口之类的小路还需要翻看地方图册。陈忠已经在军报中写得很清楚,清风军可以不知道官兵下一步往哪里走,附近村民却会替他们看见。

到了南方,不许各营自己抓樵夫和村民带路。真要带路,从州府调熟悉道路的巡检,再让军中斥候先走一遍。百姓说的话可以听,不能只听一人。

杨广又让亲兵取来空白军令。沿途买粮,照市价给钱;借用民房和牲畜,登记户主,事后由州府核还。敢抢粮、伤人、借军令敛财的,无论哪一营,先打军棍,再逐出南征军。

骁勇军将领有些意外。将军,以往大军出征,各州县本就该供给军需。若每一袋粮都给钱,户部拨下来的银未必够用。

杨广看了一眼陈忠军报最后那几行字。银子不够便向朝廷要。许仕林正等着我们去抢。我们抢一个村,他便能从那个村多招几十人。这种便宜买卖,你愿意替他做?

帐中没人再提出异议。

议事结束后,各营很快开始清点人马。守关步军接收城防,北齐俘虏被移交给新来的幽州官员,铁浮屠的重甲则一领领装车,先送回靖边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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