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改制度比改软件难(1 / 1)

第1250章改制度比改软件难(第1/2页)

检查过程比他想的复杂。

初步影像没有给出一个显眼的答案,仍需进一步动态评估。

林长生没有因第一轮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就把人放回集团开会。

卓声远接到会诊资料后,重点关注发作过程与后续检查安排。

韩伯庸第一次坐在医院观察床上,手机不断震动。

护理机构的采购会议、项目签约、下属请示,全在等他。

他看了一眼,想继续处理。

林长生从旁边经过。

“您刚才说发作时手指会动?”

“对。”

“现在先别让这只手继续签字决定别人的事。”

韩伯庸被说得一愣,随后把手机递给秘书。

“紧急事项按预案走,不急的明天再说。”

秘书有些不适应。

集团里很多年没发生过韩伯庸主动放下手机的事。

第二天,进一步检查捕捉到需要专科明确处理的异常。

卓声远结合发作表现,认为存在局灶性癫痫发作的可能,后续还要查明原因并制定治疗计划。

韩伯庸听完,第一反应是问自己是不是会变成别人照护的对象。

卓声远没有用一句不会安慰他。

“很多患者通过规范治疗可以得到控制,您的具体情况要结合进一步结果判断。”

林长生则提醒他,疾病不由职位决定。

韩伯庸看向自己做的健康评分。

“它给我九十二分。”

“它没问过您闻到的那股味。”林长生说。

韩伯庸沉默了很久。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结论。

建议继续保持现有生活方式。

“这句话应该删掉。”他说。

秘书忍不住抬头。

韩伯庸没有解释,直接给集团技术负责人打了电话。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照常把问题清单整理出来。”

“尤其是平台曾经把患者异常当成正常波动的情况。”

电话那头迟疑。

“韩总,这会影响项目评价。”

“影响也要整理。”

林长生听着,没有因为韩伯庸说了一句整改,就立刻将他视作可靠的合作者。

他仍旧盯着患者的病情。

后续进一步评估排除了部分急性危险,治疗安排由专科接手。

韩伯庸按医嘱减少高强度工作,暂停独自驾车,重新安排生活。

这对他并不容易。

他平日里最擅长安排别人,如今连出门都要先考虑自己状态。

几天后,他再次来到清溪镇。

这次仍然挂号,仍然带着完整资料。

“林医生,我想请您看一个问题。”

“您的复诊?”

“也是我的事,但牵涉到我们集团的老人。”

韩伯庸递来一份内部抽查摘要。

旗下三家养老机构里,有部分老人被平台标为低跌倒风险,实际却在近半年发生过跌倒。

另一些人长期没有真正离开房间,平台却根据每日床旁活动记录,将他们评为运动达标。

“你们怎么记录运动?”林长生问。

“腕带和房间传感器。”

“腕带戴在谁身上,谁确认?”

韩伯庸的脸色慢慢变了。

“我也是昨天才问到这一步。”

原来,养老机构为了完成健康管理指标,有时会由护理员帮老人统一佩戴或充电。

部分设备被放在助行器把手上,记录到的不是老人的实际活动。

还有几名老人因皮肤不适长期没有佩戴,平台却沿用上一段时间的健康分数。

这不意味着每家机构都在故意造假。

却说明集团高层看到的分数,与老人实际过的日子之间已经出现距离。

韩伯庸提出请清溪镇医院参与现场核查。

林长生没有马上答应全部三家机构。

“先确定患者授权、机构职责和需要评估的范围。”

“我可以让集团全部配合。”

“不是您一句配合,就能替每位老人同意。”

韩伯庸点头。

他亲自回去改项目方案,把老人及家属的同意方式、退出权利、医疗与管理边界列清楚。

两周后,清溪镇医院与当地相关机构建立限定范围的协作。

试点先从离得最近的南苑护理中心开始。

赵广平带队,林长生只负责需要自己参与的临床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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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笑、孟佳、许棠和陆晨曦各有分工。

院方出发前,没有带一面写着帮扶的横幅。

南苑护理中心的院长却已经安排好欢迎仪式。

门口摆了花篮,几名老人坐在第一排,手上都戴着一模一样的腕带。

赵广平看了一眼,轻声说。

“我们不是来参加产品展示的。”

院长脸上一热,连忙撤掉欢迎牌。

林长生先去看老人日常生活区域。

房间干净,饭菜也不错。

但几处细节让他停住。

一位老人用助行器走到门口时,差点被地毯边缘绊住。

旁边护理员连忙扶住,却没有人记录这次险些跌倒。

“这种情况平时怎么记?”孟佳问。

“没摔倒就不算事故。”护理员回答。

“不是事故,也可能是风险。”孟佳说。

另一间房里,一位长期卧床的老人平台评分很高。

系统显示她每天完成四十分钟主动活动。

韩笑问老人,活动是谁带着做的。

老人耳背,听了几遍才明白。

“她们每天帮我抬抬胳膊,挺细心的。”

“您自己能抬起来吗?”

“能一点,累了就要人帮。”

记录里主动活动四十分钟,实际包含了大量被动活动。

这两者都可能有价值,但不能写成同一件事。

护理员急得解释。

“平台只有一个运动达标按钮,我不点,系统就老提醒没完成。”

韩笑没有当场责备她。

她把界面拍照存证,要求技术人员核对字段设置。

一个错误的按钮,也可能把认真照护的人逼着写出不准确的记录。

南苑护理中心里最让林长生在意的,是一位叫俞小川的老人。

老人九十一岁,个子很小,喜欢坐在窗边看院子。

她的平台显示睡眠良好,近一个月夜间平均醒来不到两次。

护理员却说,老人常在夜里喊人,白天也容易犯困。

“为什么记录不一样?”林长生问。

“她腕带戴不住,睡觉总摘。”

“设备摘下以后,平台怎么算睡眠?”

技术员在旁边打开后台。

“无有效数据时,会用近期稳定区间估算。”

赵广平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没测到还能显示良好?”

技术员被问得说不出话。

林长生坐到俞小川旁边。

“晚上为什么喊人?”

老人看了他半天。

“我要去厕所,她们忙,我怕叫晚了。”

“白天呢?”

“白天想睡,可我又怕睡着以后晚上更睡不着。”

问到后来,老人还有一件没告诉护理员的事。

她近来站起时经常头晕,怕被人觉得麻烦,便尽量坐着不动。

林长生按实际情况完成评估。

部分症状与她近期药物和饮水安排需要重新核对,另一部分还要查其他风险。

许棠介入整理用药。

护理中心的医生与家属共同参与,并按需要调整后续照护计划。

平台上的睡眠良好标签被撤下。

俞小川看着屏幕,反而笑了。

“终于不说我睡得好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睡得那么香。”

屋里的人跟着笑了。

笑完以后,所有人都知道那行字背后不是小问题。

第一轮核查结束,韩伯庸拿到的报告并不好看。

十四名参与老人里,有六人需要调整资料记录方式,三人要重新评估跌倒风险,两人存在用药信息不一致。

没有发现大规模虐待或刻意伤害。

但高分评价也远远不能代表照护已经足够。

韩伯庸把报告从头看完,问林长生。

“您觉得最该先改哪一项?”

“先让护理员能把真实情况写进去,不因为写了差,就被罚。”

韩伯庸抬起头。

集团现有的绩效制度,确实把异常记录与机构排名挂钩。

如果某家机构连续出现跌倒风险或睡眠差,它的管理分就会下降。

护理员并不一定是想骗人。

他们知道点下正常按钮,系统不催,院长不问,家属也暂时不会担心。

韩伯庸合上报告。

“改制度比改软件难。”

“那也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