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李存孝悄来(1 / 1)

事成之后,西月国要草原东部,我们要草原西部。

其余的土地,各凭本事。”

卫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有节奏,像心跳,像钟摆,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往复运动。

他看着北国元帅,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西月国的密使,叫什么名字?

什么时候来的?

带了多少人?

见了谁?说了什么?”

北国元帅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不知道。我只是武将,只管打仗。

密使的事,是国王和文官们接洽的。

我只在最后的时候,参与了一次商讨。

他们……他们戴着面具,穿着斗篷,看不清脸。

声音也变了,听不出来。

他们……他们很小心,很谨慎,怕被人认出来。”

卫青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好了。你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

帐帘掀开,两个士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把北国元帅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任由他们拖了出去。

帐中安静了下来,烛火在铜架上噼啪作响。

卫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南方向。

那里,是西月国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喃喃道:

“西月国……有意思。”

卫青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将笔递到北国元帅面前。

那支笔的笔杆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笔尖饱含着浓墨,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北国元帅接过笔,手微微发颤,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肯落下。

他知道,这笔落下去,自己就再也不是北国的元帅了,他的名字会被刻在叛徒的耻辱柱上,他的子孙会因为他的签字抬不起头,他的家族会因为他的画押而蒙受永久的污名。

卫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位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北国元帅深吸了一口气,笔尖落下了。

一笔一划,像在刻自己的墓志铭。

他的字迹很稳,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写完了,他放下笔,拿起桌案上的印泥,用拇指按了按,又在纸上按下了指印。

那指印鲜红,像一滴血。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卫青拿起那份供状,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供状折好,放在案上,然后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帐中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帐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北国元帅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李存孝,燕赵军中出了名的猛将,扛着那柄骇人的门板巨斧,笑眯眯地走到卫青面前。

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是北国兵的血。

卫青看着李存孝,看着他笑眯眯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存孝,你躲了多久了?”

李存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像打雷:

“没多久,从头听到尾。”

卫青摇了摇头,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

“你现在的行事做派,很像主公啊。

”李存孝歪着头看着卫青,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卫青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

“我们都是主公的兵,跟谁像谁,正常。”

李存孝收起笑容,拿起案上那份供状,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他的手在胸口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丢。

“我现在就把这份情报送回燕赵王城,亲手交给主公。”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步伐沉稳,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卫青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辛苦。”

李存孝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告别老朋友。

帐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背影。

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卫青站在帐中,听着那些渐渐远去的马蹄声,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北国元帅,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失了神的眼睛,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他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可对那些想毁掉燕赵的人,他从来不手软。

因为他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那些死去的燕赵兵,那些还在养伤的燕赵兵,那些还在边境线上顶着风雪巡逻的燕赵兵,他们的命,比这些人的尊严,重要一万倍。

北国元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盯着李存孝离去的方向,帐帘还在晃动,可那个扛着巨斧的煞星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的声音忽然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又尖又哑,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把我再卖回北国了!

我回去的话……我回去的话活不了了!”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帐帘没有动静,李存孝早就走远了,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卫青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北国元帅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北国元帅的身子猛地一颤。

“你放心。”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李存孝将军,是去把这份情报秘密地交给我家主公。

而你——是我燕赵国的朋友。

我自然不会让你回国,受了委屈。”

北国元帅的肩膀垮了下来,像一座被抽走了支柱的房子,瘫软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卫青,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