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这边有的,都可以开口。”
秦良玉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整理一段尚未确定的措辞,让句子的结构更自然地嵌入前文的语境:
“我没什么想要的。
只是对各个城寨和村寨有一些想法。”
白狐土司听了这话,原本半倚着的身子坐直了一些,他把酒碗搁在膝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如今这片地盘能稳住,确实有赖于燕赵方面的支持。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秦良玉说:
“新宁城的农会会长跟我提过,你们这一带其实有不少山坡,适合改造成梯田。”
白狐土司点了点头:
“这个我也知道,只是人力有限,一直没有动。”
秦良玉顺着他的话继续道:
“其实缺的不是人,是懂得改造梯田、增产提肥的技术人手。
如果能在你们这边成立一个农会,专门培养这类人手,那些山坡就能慢慢用起来,村寨也能逐步富起来。”
白狐土司听着,目光落在面前的炭火上,像是在心里把这些话重新排列了一遍。
他想到,若是各村寨都有了余粮和稳定的产出,那么相应的税赋来源也会更加稳定,盘面的扩大就有了更扎实的支撑:
“新宁城那边如果愿意派人来组建农会,我这边全力配合。”
秦良玉说:
“不止是农会。
你们地盘上还有盐矿,需要人手来提炼;还有一些金属矿,也需要专门的人来管理开采流程。
这些都需要有人来牵头组织,工会也得跟着建起来。”
白狐土司连连点头:
“那就一起办,农会、工会,都按你说的来。”
秦良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继续往下说,像是翻过一页后,等待下一段文字自然衔接。
夜风比刚才轻了一些,火堆边缘的炭灰被风吹开了一层。
白狐土司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修整中的山坡轮廓上,像在翻阅一页尚未完全定稿的底稿,正在逐行确认那些新增的段落是否与原有文意保持协调。
秦良玉也望向同一方向,像是在估算那些新增的段落需要多长的篇幅才能完整展开。
远处,新修的路面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灰白色,像一页纸的背面透出的光,尚未被正文覆盖,却已经为即将落笔的内容预留了位置。
胡雪岩是在午后抵达黑蟒土司的城寨的。
他没有提前让人通报,到了寨门口才让守卫进去传话。
黑蟒土司在议事厅见了他,案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还没有被碰过。
两人寒暄了几句,胡雪岩放下茶碗,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灰崖那边的事。”
黑蟒土司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在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胡雪岩没有绕弯子:
“你现在的兵力已经足以守住自己的地盘,继续占着灰崖那边的村寨,只会让周围的土司对你有更深的防备。
我的建议是,退出灰崖的地盘,让那边的局势自然平复。”
黑蟒土司放下茶碗,语气不高不低:
“那些村寨是我打下来的,不是捡来的。
既然占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确认一段已经被归档的条文是否还需要进一步修正。
胡雪岩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重新组织措辞,而是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让自己和对方的语速在节奏上保持平衡:
“你占着那些地方,灰崖那边的人不会服你,雪狼那边也会一直盯着。
与其为了一片守不住的边角消耗精力,不如把兵力收回到自己的边界内。”
黑蟒土司没有回应,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像在阅读一页尚未被翻到的内容,正根据已知的段落来推测接下来的叙述走向。
胡雪岩等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那些村寨就算归了你,你也没法长期管住。
那边的路你不熟,人心也不向着你。
你占着一块自己管不过来的地方,反而会让周围的人都对你产生戒备。
到那时候,你再想收手,就不容易了。”
黑蟒土司沉默了一段时间,开口道:
“我花了力气打下来的,现在你让我退回去。”
他的语气不高,像是转述一条已经被记录在案的旧章,正在等待修订者确认是否有必要将其移出正文。
胡雪岩没有接话,起身拱了拱手,离开了厅堂。
他走出寨门时,门口那棵老树已经被风摇落了一批叶片,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页被反复翻阅后边缘开始松脱的纸页,边角在翻动中逐渐卷起。
胡雪岩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官道,没有回头。
风从寨墙上方吹过,把几片落叶带到了路面上,又被随后经过的脚步声碾入泥土。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山脊线依然清晰,像是正在合拢的段落边界,在轮廓尚未彻底模糊之前,依然保持着适当的间距和行文节奏。
他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重新系好,继续赶路。
路边的草丛中,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正在发出短促的叫声,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而逐渐减弱,像是在为这段尚未定稿的叙述,暂时画上一个开放的、等待着被正文部分接入的结尾。
灰崖土司站在胡雪岩身旁,衣袍比从前旧了一些,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是没有太多心思打理这些细节。
他跟着胡雪岩走过了三个村寨,在路上很少说话,只有被问到时才简短地回应几句。
当他们到达东部第一个土司的城寨时,天色将晚未晚。
寨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几缕炊烟。
灰崖土司在寨门外等着,胡雪岩先进去与土司说了几句话,然后出来带他一同入内。
那土司听完借兵的来意后,像在浏览一页已经写好的条目,逐条确认其与现有框架的兼容性,然后开口表示同意。
第二个土司的地盘比前一个更远一些,道路在山脊线上起起伏伏。
灰崖土司走完那段路时,衣袍下摆沾了一层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