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正在后院整理几捆新收的干草，秦良玉从廊下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像翻开一册新到的卷宗，目光落在他正在整理的方向：
“大勇，如今你已经接手了黑蟒领地。
有件事，你得自己想一想，作为领地的主人，你有没有想过用什么方式为自己立一份证明？”
大勇放下手里的草绳，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像是在核对一段尚未完全成型的条文：
“将军，我已经想过这件事了。
只要您有安排，我愿意去做。”
秦良玉没有绕弯：
“黑蟒的地盘上，如今还有几处村寨在白虎土司手里。
前些日子他占下那些地方，到现在也没有撤兵的意思。
对于你来说，这个时机正好，比你再去别处找机会更合适。”
大勇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地名重新排了一遍：
“那些村寨，我确实应该收回来。
只是领地内的军力，现在大多已经编入燕赵商会的互商团了。”
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过目的安排。
秦良玉摇了摇头：
“那支队伍的管辖权是互商团，但动用的时机和方向，可以由我们来协调。
这次行动，我会把你安排进去，你作为领兵的人之一参与进去。
到时候，成果由你出面接收，由你来宣布。”
大勇站起身，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庭院边缘尚未收回的一截草绳上，片刻后转回来：
“我会做好准备的。”
他的语气不高，但尾音没有犹疑。
秦良玉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开了。
廊柱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是翻过一页后为下一段内容调整边距时留下的痕迹。
大勇重新拾起那捆干草，继续整理。
风从院墙外穿进来，把他先前搁在木凳上的草绳边缘吹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队伍抵达村寨外围时，日头刚过正午，树影正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倾斜。
大勇走在队伍前方，马蹄踏过土路时扬起细小的尘土，在他身后缓缓散开。
他在村口勒住马，望着那扇半掩的木栅门，门缝里露出几个探头张望的身影，像是一页被翻到一半的书，停留在某处并不连贯的段落上。
他提高了声音，那些字句掠过村口的篱笆，落到门缝边的阴影里：
“我是新任黑蟒土司。
村寨里白虎土司的人，现在撤出去。”
栅栏后面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色短褐的人走了出来，腰间挂着短刀，像是刚从别处赶过来，衣襟还带着山路上沾的尘土。
他的目光从大勇身上扫过，语气随意，像是在应付一件不太重要的差事：
“你说撤就撤？这村寨我们守了有些日子了，不是你说一句就能拿回去的。”
大勇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确认这段话的意图是否与之前了解的信息一致，然后他开口说道：
“那就在这片空地上，我们比一场。
谁赢了，谁说了算。”
对方像是被这个提议打断了思路，沉默了片刻，朝旁边的同伴看了一眼，然后从栅栏后走了出来，拔出腰间的短刀，握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来吧。”
空地不大，地面被脚步踩得结实。
周围站着的人各自退开几步。
大勇没有拔刀，他放低重心，侧身迎向对方那一侧。
对方的刀锋比他的预想略快一些，但幅度偏大，劈空之后调整节奏需要的时间比大勇预想的更长。
大勇在他收势的间隙靠前一步，用肩部抵住他持刀手的前臂，顺势将他推向地面。
那把短刀在大勇脚边落地时没有弹起，只是贴着地面滑了一小段距离，刀柄擦过沙土后停住。
大勇的对手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起身。
栅栏后面那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身影也放下了原本端着的架势。
就在这时，村寨侧面的巷口传来一阵零散的脚步声，第二批人从寨墙内侧走了出来，大约十来个，像是原先在别处休息，听到动静才赶过来的。
他们没有列队，但方向一致，正朝大勇所在的位置靠拢。
大勇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秦良玉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个情况，声音平稳地传入侧翼：
“护商团出列，把他们挡回去。”
护商团的队伍在村寨的几条入口处铺展开来，步伐齐整，方向明确，在各处形成了合拢的趋势。
那些刚冲出巷口的人很快被阻断了前路，阵脚在移动中被分散，无法组织成有效的阵型，逐渐退回栅栏内侧。
秦良玉没有让护商团追入村内，只是让他们保持现有的位置，确保栅栏以内的街道不再有新的移动。
一阵混杂着叫嚷的嘈杂声在栅栏内侧短暂地升起，又被隔开，像是被重新翻过一页时产生的短暂回响，随即被翻书声覆盖。
大勇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片空地上，等着那些人的声音在栅栏内侧逐渐平息，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短刀，刀柄朝外，递还给坐在地上的那人。
那人接了过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没有再开口，转身走进了栅栏内侧。
护商团在村寨外围保持着各自的位置，像一页摊开在桌面的图纸，边界清晰，内容明确。
大勇站在原处，像是刚刚翻过了一页，正在等待接下来需要阅读的内容出现在视野里，并做好以适当的速度继续推进的准备。
栅栏内侧的脚步声逐渐向远处散去，风从寨墙上方穿过时，把地面上一根干枯的草茎吹动了一下，沿着地面的弧度滚了半圈，在靠近门槛的地方停住了。
村寨的收复是从第二天清晨开始的。
晨雾还没有散尽，队伍沿着山脚的小路向前推进，路面上还残留着前一夜的露水，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勇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秦良玉策马走在靠前的位置，像是翻过一页后正在为后续的内容调整阅读的间距，确保前后文能够顺畅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