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农会工会(1 / 1)

他将模型放在木匠面前的木料上,木匠放下手里的刨子,拿起模型翻看了一遍。

他端详了一段时间,才开口:

“这是怎么箍出来的?”

伙计没有细说,先问了一句:

“要是让你学做这个,你愿不愿意?”

木匠没有犹豫:

“愿意。”

伙计又问:

“村寨里还有没有对这类木工手艺感兴趣的人?”

木匠想了片刻,说了十几个名字:

“他们有的跟我学过,有的自己也爱动手,都是年轻人,手不笨。”

伙计取出一本册子,借着一旁斜照下来的日光,将这些名字逐一抄录下来:

“三天后到城寨,到时候会有人教你们手艺。”

他将册子收好,朝木匠示意了一下,沿着原路返回城寨方向。

木匠拿起那只木桶模型又看了一会儿,手掌微微摊开,让阳光直接照在桶面上,边缘的接缝处被光线勾勒得分明,拼接的纹理在强光下显现出细密的木纹走向。

院墙外一片细长的落叶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门槛外侧。

风穿过院墙时,把木匠搁在膝上的刨花边缘吹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那只木桶模型被搁在木料边缘,在阳光下,桶身的接缝在日光中清晰可辨。

伙计的问题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几天他跟着于翔跑了几个村寨,看过了纺织机在院墙边排开,看过了木匠捧着模型反复端详,也看过了田埂上有人正在翻土。

但他在一个村口停下时,注意到了几个孩子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附近没有大人,也没有人管他们。

他回到临时住处后,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掌柜,男人下地、女人织布,那孩子怎么办?

总不能都跟着下地吧。”

于翔听完没有多解释,只回了一句:

“上边的大掌柜早就想到了。”

事实上,在伙计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位于不同村寨的几户人家已经在寨老的安排下腾出了屋子。

学堂的选址没有统一的标准,有的设在村中唯一识字的老者家的堂屋里,有的设在院子角落搭了顶棚的空地上,也有一处利用了一座废弃的旧磨坊,石磨被推到墙角后腾出了大半空间。

墙面被用新调的白灰浆重新刷过一遍,桌椅是各家临时拼凑来的,长短不一,但都擦洗得干净。

每天早上,那些要去田里或工坊的家长会把孩子送到学堂门前。

教员大多是村中识字的人,有的曾经在商队做过账房,有的早年读过几年书,平时并没有太多机会用到这些本事。

如今他们坐在学堂里,面前摊着一本字迹工整的抄本,逐字逐句教那些年纪尚小的孩子辨认字形,教他们从一到十如何在纸上排开。

十岁之后的孩子会被另行安排评估,若是文化课成绩尚可,会被推荐到城寨中的学堂继续进修;

若是志不在此,便在村中跟着长辈学习农事或简单的手工技艺,那些手艺经过燕赵商会的传习后,与过去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风从学堂半开的窗格间穿过,把桌面上几页尚未钉好的纸页边缘掀起又放下。

有人正握着笔在纸上练习,笔画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已经有了大致可辨的轮廓,像是翻过一页后,新段落正从断点处自然接续,以保持整体的叙述节奏。

院子里的树影在日光中缓缓移动,光线在纸页上形成明暗交替的图案,随后又恢复到原先的分布方式。

一个孩子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像是正在某个字词上方停留,然后笔尖落下去,沿着笔画的走向缓慢推进。

草纸边缘透出淡淡的墨渍,笔画虽尚未完全定型,却已经有了可循的轮廓。

黑狗土司城寨里的喧闹,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

街口两边新起的楼已经挂上了匾,一块写着

“黑狗土司农会”

,另一块写着

“黑狗土司工会”

,字迹端正,漆色新亮。

楼前的地面铺了一层新土,踩上去比旁边的路面更平整一些。

于翔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系了红绸的细竹竿,围观的百姓把整段街道挤得几乎站不住脚,有人在街对面踮着脚朝这边张望,有人侧着身子挤到前排。

人群中也有从周边村寨赶来的人,有人还穿着下地时的短褐,有人肩头搭着一条旧布巾,像刚放下手里的活就赶了过来。

于翔开口时声音不算高,但街道两侧的人陆续安静下来:

“以前大家各自靠自己的手艺过日子,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的也没地方学。

如今农会和工会就在这儿立着了,想学什么手艺,推开门就能进去学。

农会教种地、育肥、修梯田;

工会教木工、铁器、纺织。

学成了,自己就能多一条路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让那几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侧过身,把红绸剪断。

绸布落地的声响被随即涌起的掌声盖过。

有人在人群中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膀,也有人站在原地继续鼓掌。

站在不远处台阶上的黑狗土司也鼓了几下掌。

他望着那两块新挂上的匾,目光在“农会”和“工会”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像是翻过一页后,某些段落的行文方式与自己习惯的阅读节奏不完全一致,但他又说不上来具体的错位在哪里。

他没有多作停留,转身走回了府邸。

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逐渐远去,与街口那些尚未散去的欢呼声形成了对比,像是为当前章节的收尾处提前标注了分隔符。

沿街的几户人家敞开了门,有人正站在门槛边,像是在观望今日集市的走向,以便决定是否加入后续的队列。

街口的人群正在慢慢散开,有人已经走到工会的楼前,踮起脚尖朝里头张望。

几把新做的木凳已经摆在屋里,凳面打磨得平整,靠墙的架子上搁着几件尚未收走的样板器具。

农会那侧的门口也有人在进进出出,有人正在询问关于肥料配比和坡地改造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