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恶意涨价(1 / 1)

胡雪岩把手中的账册放在桌面上,像翻过一页后自然停驻的纸面:

“主公当初派我们过来,本意是让山林国这边不再因为物资匮乏而去骚扰燕赵边境。

但后来我们发现,这边的产出,有些是燕赵那边没有的,有些是在燕赵能卖出好价钱的。

只要路通了,货能运出去,资金就能转起来。

燕赵商会作为中间方,利润空间就会逐步显现。”

他取出一本总账册,翻开,将其中一页转向秦良玉的方向。

纸面上列着各项支出的条目,又在下方用较细的笔迹标注了对应的回收情况。

秦良玉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数字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核对一项需要确认的细节,随即收回目光:

“前期垫资不少,但回收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胡雪岩点了点头:

“目前回笼的资金已经占投入的三成左右。

按照这个进度,后续的压力会持续减轻。

而且随着当地产出稳定增长,这种回收节奏还会继续维持。”

秦良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几组数据重新排列了一遍:

“那接下来的重点,就是保持运输渠道的畅通。”

胡雪岩没有多说什么,将账册合拢,搁回桌角。

窗外有风从廊下穿过,把搁在桌角的账册纸页边缘吹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远处工地上传来自木头与石块的碰撞声,夹杂着几声吆喝与木槌敲击的声响,在空气中间歇性地回荡,像是工人们正手把手地调整一处榫头的咬合度。

那些工程还在继续,而进度表上的数字也在逐日更新。

秦良玉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上,像是正在确认后续段的排版位置。

办公大厅里的光线随着云层的移动短暂地暗了一下,又恢复了原先的亮度。

桌面上的账册还摊开着,墨迹已干,像是被翻过一页后等待下一段内容的接续。

秦良玉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向工地运送物料的队伍,沿着土路延伸向远处的仓库方向,像一段正在被书写的叙事,以它自己的节奏向前推进着。

黑牛土司地盘上的集市,已经接连几日多了几个生面孔。

那些人是从西边来的,穿着黄羊土司那边的短褐,腰间系着旧皮带,步伐比本地人略快一些,腰间没有佩刀。

他们先是在集市的边缘转了一圈,然后走到专门负责交易的案台前,开口问有没有家具、食盐和蔗糖。

值守在案台后面的是黑牛土司的妹妹,她见来客问得直接,也不多寒暄,当即叫人从库房里搬出几件成品,又指了两袋盐和一筐糖放在台面边缘:

“这些都可以按市价走。”

那几个黄羊土司的人也没有多问价,简单查验了货物成色,便开始点数银钱。

然而,黑牛土司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库房门口。

他看了一眼案台上的货物,又看了一眼正在数钱的黄羊来人,声音不重:

“谁让你按市价卖的?”

妹妹愣了一下:

“他们远道而来,诚心想买,我们按市价走,也算正常往来。”

黑牛土司没有回她的话,直接对那几个黄羊土司的人说:

“现在涨了,加三倍。

你们要买就按这个价付,不买就带着钱走。”

黄羊土司的人放下手里的银钱,像翻到一页需要重新确认的信息,看了一眼案台,又看了一眼黑牛土司,语气不高不低:

“价格变动可以商量,但这相差也太多了。”

黑牛土司没有多作解释:

“价已经定了,不买就请便。”

那几人没有再多说,把银钱收好,转身离开了集市。

他们走出寨门时,妹妹站在案台边望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开口喊住他们,也没有收拾那几件搬出来的货物。

过了几日,那几个黄羊土司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身上多带了一只布袋,步伐比上次更稳。

领头的人走到案台前,将布袋放在桌面上:

“我们那边确实急需盐,这次按你们的价走。”

黑牛土司像是早已料到他们会回来,让人从库房里抬出几袋没有加工的原盐,靠放在案台脚边。

那几袋盐表面粗糙,有的还夹着未碾碎的石子,颗粒大小不一,色泽也比上次那些偏暗。

领头人的手指在布袋边缘按了一下,没有立刻拎起来:

“我们说好了,是上次那些盐,不是这些。”

黑牛土司走到案台边,像是在翻看一段已经定稿的目录:

“价钱是上次的价,东西是现在有的东西。

你们要就要,不要就走,这已经很清楚了。”

黄羊土司的人手扶着那几袋粗糙的盐,像是还要说什么,却被身后同伴拉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低声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我们不是来找事的,只是听说你们这边不愁买家才过来。

但你们这样做生意,下次也不会有人再来。”

黑牛土司没有接话。

妹妹站在库房门口没有上前,手里攥着一截细绳,像是准备系什么,却又没有系上。

那几只粗糙的盐袋被搁在案台边缘,没有人在摊前站立,货物也没有被移动。

晚风穿过街道时,将布袋的边角掀起又放下。

黑牛土司转身走回了库房方向,妹妹依然站在门边,像是刚翻过一页,正在决定下一段落在哪里落笔。

那几只盐袋还搁在案台边角,没有人去收拾,也没有人将它们搬回库房。

暮色从墙头漫过来,把案台上那些粗糙的盐粒边缘映得发亮,又随着天色转暗而逐渐融入阴影之中。

黑牛土司的妹妹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人把最后几袋盐搬回库房后,才转身走进厅里。

她看见黑牛土司正坐在案边,没有翻看文书,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面前的茶碗搁在桌角,边缘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她在对面坐下,开口时声音不高:

“你以前不是那样做买卖的人。”

黑牛土司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