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堂中气氛早已松快下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叙旧谈经,杯盏轻碰声混着低语,早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
蔡邕被几名老儒围着问朔方和扬州的见闻,一时脱不开身。
实际上采用是请了歌舞的,他自己还打算唱一段,跳一段呢。
不过被何方这一闹,他自然不敢再放肆了......
这边,曹操便端着酒爵,侧身挪到了何方身侧。
“君侯今日登门,倒是给足了我老师脸面。”
曹操压低声音,笑着碰了碰何方的酒爵,“方才我还真捏了把汗,怕君真发作起来。”
何方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后堂垂着的纱帘,话锋忽然一转:“我听说,孟德之前钟情来莺儿?”
曹操一怔,暗想你啥意思,来莺儿不是被你纳了么,你这是,震慑我呢?
他本想说没有的事,但这样又显得太过示弱。
于是哈哈大笑后坦然道:“这等绝色佳人,但凡有几分心思的男人,谁不喜欢?
不瞒君侯,只要是生得好看的,我都喜欢。”
“巧了,我也是。”
何方朗声笑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爵,将酒一饮而尽。
眼底都带着几分男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放下酒爵,何方手指摩挲着酒爵,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说正经的,我打算向蔡公提亲,你觉得如何?”
曹操手里的酒爵顿了顿,当即摇头:“君侯莫要玩笑。
如今满朝都在传,相国要尚万年公主与你,这才是门当户对的正妻之选。
蔡公虽有名望,终究是罪臣刚归,配不上正妻之位。”
“那些都是外人瞎传的,相国不会同意。”
何方摆了摆手,“再说了,谁说要娶正妻了?
我纳妾。”
曹操一时语塞,看着何方坦然的神色,半晌才无奈道:“以君侯如今的地位权势,只要不顾忌士林名声,纳妾自然没人拦得住。
只是蔡公是当世名儒,怕是不肯让嫡女做妾。”
“我名声很好吗?”
何方挑了挑眉,又给他斟满一爵酒。
曹操与他重重碰了一下,仰头饮尽,直言不讳:“不好。
京里的士族私下都说你是靠着太后与相国上位的悍将,杀伐太重,不懂斯文。”
话音落下,两人再度大笑起来,半点没把所谓的名声放在心上。
笑罢,曹操才收敛神色,低声道:“将军若是真心,我可以去跟老师探探口风。
成与不成,我尽力。”
“好。”
何方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事若办成了,孟德,我欠你一个人情。
日后哪怕你真谋了反,我也留你一条性命。”
曹操闻言先是一愣,盯着何方看了两秒,随即抚掌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将军这话,某可记下了!
就冲这句话,某也得把这事给你办成。”
“别急。”
何方又补了一句,“我听说蔡公有两个女儿?”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哭笑不得:“将军,你这就过分了。
小的年纪尚幼,还没及笄呢。”
“先把名分定下来,等及笄了再入府也无妨。”
何方面不改色,仿佛说的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放心,我不亏了蔡公。
最近天子正遴选帝师,我可以给蔡公运作一个名额,堂堂正正做帝师。
日后有机会,再扶他上三公之位。”
曹操闻言心头一震。
帝师的清贵,加上三公的许诺,这筹码重得足以让大部分世人心动。
他当即收了戏谑神色,端起酒爵一饮而尽:“将军放心,我必定把话带到,尽力玉成此事。”
不多时,酒宴散去。
宾客们纷纷告辞,何方也带着亲卫起身离府,曹操却留了下来,跟着蔡邕往后院书房去。
进了书房,蔡邕褪去应酬的笑意,亲手给曹操倒了杯茶,叹道:“孟德,难为你还记挂着我。
我刚回京,人走茶凉,也就你还肯常来看我。”
“老师说的哪里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曹操笑着坐下,语气诚恳,“以老师的才名与资历,回京后起复个两千石的职位本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如今这朝堂,想稳稳留在雒阳、谋个有分量的位置,终究绕不开何氏叔侄。”
蔡邕捻着胡须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孟德,你是个实诚人。
你跟我交个底,河北的袁太傅,到底能不能赢?”
曹操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绝无胜算。
何方手握京畿全部兵权,并州和三辅旧部都是能征惯战的老兵,雒阳八关固若金汤。
袁太傅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关东各州郡各怀心思,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撑死了是持久战,可太傅如今年纪大了,经不起常年奔波耗着。
最多两三年,他若一病归天,袁家几个儿子必然兄弟阋墙,不攻自破。”
蔡邕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凭几上,神色怅然:“好好的大汉天下,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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