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容颜俊美,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中兴剑,神色平淡,步履从容。
正是当朝骠骑将军,何方。
他身后跟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须发花白,神色淡然。
再往后是十几个亲卫,个个甲胄鲜明,腰悬利刃,气势慑人。
“这…… 这是怎么回事?”
卫固凑到卫觊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先见礼,别多问。”
卫觊低声提醒,随即上前一步,带着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我等参见骠骑将军!”
何方摆了摆手,他语气平和,半点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诸位不必多礼。
我今日路过贵府,听闻卫仲道郎君卧病在床。
正好我身边有位神医,便顺道过来看看。
叨扰卫府君了。”
顺道来的?
你信吗?
“不叨扰!不叨扰!”
卫衡连忙陪着笑,腰弯得更低了,“冠军侯屈尊登门,是我满门的荣幸!
我已经命人备了茶,将军请前厅用茶?”
“茶就不急了。”
何方笑了笑,侧身引过身后的老者,“先去看看仲道郎君吧。
这位是华佗华先生,医术通神,最擅长调理虚劳咳喘之症,让他给仲道郎君诊诊脉。”
“华佗?”
卫衡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华佗的大名他当然听过,那是真的神医啊!
只不过这位神医喜欢当官,不喜欢看病。
所以,很多达官贵人花重金都请不到。
至于当官......谁家的官不是政治资源啊,怎么能随便给。
总不能你给我看个病,我就给你个市长当当?
沛相陈珪就装模作样的给华佗一个孝廉。
华佗也是眼力劲的,于是装模作样的客气了一番。
然后,陈珪趁势就把孝廉给拿过来了。
华佗:“......”
后来华佗给陈珪的儿子陈登治病,就治了一半,说三年后还得复发。
可惜陈登没有领会到华佗的意思,没有给华佗安排官职。
三年后,病复发就噶了......
没想到何方竟然直接带到了府里。
何方也是对陈珪等人无语,你怕他当官了就不看病了,那就创造一个治病的官嘛!
人真的是想当官吗?
人想要的是社会地位。
这不,华佗在何方这里是六百石的医军从事,干的还是治病的活,连诊金都省了。
当然,地位那是杠杠的,在商学院里还挂着一个客卿呢。
张机都经常来请华佗过去。
......
听闻华佗来了,卫衡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瞬间就稳了大半。
看这架势,骠骑将军不是来问罪的,反倒是来示好的。
他真的佩服骠骑将军的胸襟,抢了别人的正妻,不但不怪罪人家,还上门给人治病。
唉,怪不得人能当骠骑将军呢。
卫觊也有些意外,他素来留心天下人才,自然知道华佗的医术有多难得。
他当即对着华佗拱手行礼,语气郑重:“有劳华先生,舍弟的病,就拜托先生了。”
何方目光落在卫觊身上,微微点头:“这位便是卫伯觎吧?
我早听闻你通晓经史、熟习律法,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卫觊没想到何方竟知道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将军谬赞,觊愧不敢当。”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院去,沿途的奴仆侍女都吓得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家众人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谁也摸不准这位少年将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方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又忽然受宠若惊,一个个神色复杂,脚步都有些发飘。
卧房里的卫正,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他刚喊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转头就听说人是送进了冠军侯府,瞬间泄了气躺回床上,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种说不出的畏惧。
他和何方打过几次照面,深知何方的手段。
夺妻之恨固然屈辱,可跟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再娶一个就是了,对吧。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父亲卫衡恭敬的声音:“将军,里面就是小儿的卧房。”
卫正心里一紧,连忙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下床行礼。
不管心里多憋屈,面上的礼数半分不能错。
他刚挪到床边,房门就被推开了。
何方快步走了进来,连忙伸手拦住他:“躺着别动,仲道身子弱,不必多礼。”
少年将军的手按在卫正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而且那关心的话语充满了真心......卫正僵在原地,抬头看着何方,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极了。
有屈辱,有畏惧,有酸楚,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受宠若惊。
“谢…… 谢将军。”
他喉咙发紧,声音还有些沙哑,方才的愤懑早就散了个干净,甚至忍不住想,能让骠骑将军亲自探病,好像…… 也不算丢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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