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阴修被杀、袁隗祭旗起兵的急报,是凌晨时分送进雒阳的。
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朝堂,满朝文武尽皆失色。
谁也没想到,朝廷都提出了这么好的条件,你袁隗不答应就不答应,干嘛要擅杀天子使者。
正所谓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彻底撕破脸。
原本还抱着招抚念想的公卿们,此刻都清楚,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当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之前力主不要去招抚的何方,名声再次提升,都960了。
看起来,大家私底下没少讨论他。
当日午后,少帝刘辩御临崇德殿,召开廷议。
何太后垂帘坐在御座之侧,相国何进立在陛阶一侧。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殿内气氛凝重。
“袁隗悖逆,擅杀天使,举兵叛于冀州。”
殿中谒者高声读完军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诸卿有何平叛之策,尽可奏来。”
话音刚落,太中大夫袁绍立刻出列,拱手朗声道:“陛下,太后,相国,袁贼背恩忘义,震惊天下,非天兵征讨不足以正国法。
臣以为,当拜骠骑将军何为大将军,持节出镇荥阳,总督关东诸军,北上平叛。
骠骑将军久历戎马,三辅一战威震西凉,由他统兵,必能旬月破贼。”
袁绍话音落下,殿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另一位大夫盖勋也上前一步,沉声道:“臣附议。
骠骑将军治军严明,善战知兵,如今冀州兵锋正盛,非将军不能镇之。”
殿中大半官员都纷纷点头,如今雒阳兵权尽在何方手中,真要平叛,本就非他莫属。
何方闻言出列,先对着御座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臣谢诸公信任。
平叛之事,臣义不容辞。
只是京中南北军虽众,却要守卫雒阳,若要对阵冀州精锐,臣请先调三辅旧部两万精兵东出函谷,会师雒阳,以作主力。”
“准奏。”
帘后的何太后轻声开口,定下了军事调度的基调。
那边就有宦官跟着喊:“制曰:可。”
这时,何方话锋一转,抬眼扫过殿中百官,继续道:“然兵戈只是下策。
袁隗之所以能一呼百应,靠的便是‘太傅’的名头,以辅政之名裹挟关东士人,欺瞒天下视听。
如今陛下冲龄践祚,正需帝师教导经义。
臣以为,可将太傅之职一分为三,设左、中、右三太傅,位比三公,同侍天子讲经。
一来可安天下士人之心,让世人皆知,朝廷自有帝师,自由辅政之相国,不必认袁隗一个叛臣的太傅名分。
二来也能拆分其名望,让关东诸郡再无跟随他的名义。”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太傅本是独一无二的上公之位,尊荣尤胜三公,如今竟要一分为三?
不少老臣都皱起眉,觉得此举不合古制。
年轻些的人,则大都觉得此计甚妙——袁隗最大的政治资本就是 “辅政太傅” 的身份。
朝廷另立三位太傅,直接就把他的名分给架空了。
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天下:朝廷有正经的帝师。
所谓名正言顺,这一刀,比几万大军都戳要害。
此事何方早已提前和何进、何太后通过气,算准了朝堂上不会有大的阻碍。
果然,御座旁的少帝刘辩年纪尚轻,下意识转头看向帘后,见何太后微微颔首,便清了清嗓子,稚嫩的声音响起:“骠骑将军所言有理,便依此议。”
殿中谒者仆射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唱喏:“制曰:可!”
一句定音,三太傅的制度就此敲定,殿中再无异议。
“至于三太傅人选,臣有举荐。”
何方接着道,“弘农杨彪,世传家学,品行端方,可为左太傅;
崔烈公久历公卿,深明礼制,可为右太傅;
名士蔡邕,才名冠于天下,经史无所不通,可为中太傅,总领御前讲经之事。”
话音刚落,谏议大夫便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有异议。
崔公虽有资历,然昔年入赀授官,士林有‘铜臭’之讥。
太傅乃天子之师,为天下士人表率,若令崔公居此位,恐损陛下清名,难服天下儒生之心。”
这话一出,殿中立刻有几名儒臣纷纷附和。
太傅是清贵到极致的职位,最重品行名望,崔烈买官的旧事是他一生洗不掉的污点,用来做帝师,确实难以服众。
崔烈已经回来了,此刻站在班列里,脸色微微涨红,却也没法反驳,只能垂着头不言。
何方略一沉吟,也觉有理。
他原本只想着崔烈资历够、倒是没想到,这些大夫这么重清名。
这时太常刘洪出列奏道:“臣举荐尚书卢植。
卢公为当世大儒,师从马融,通古今经义,又曾平定黄巾之乱,文武兼备,品行端方无缺,可为右太傅。”
“卢公确实合适。”
何方立刻点头,顺势改了举荐,“是臣思虑不周,卢植公才德兼备,居右太傅之位,天下无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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