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的尘嚣尚未落定,中军帐内的军议便直指北方。
“大军不做休整,明日开拔,兵发下邳。”
何方指尖点在舆图上下邳的位置。
帐内众将皆凛然应令。
黄盖更是摩拳擦掌,刚在广陵没打成硬仗。
下邳总能痛痛快快厮杀一场吧。
话音刚落,列中一人跨步出列,正是原扬州刺史陈温的从事陈瑀。
他躬身抱拳道:“大将军,末将愿往!
下邳相陈珪与末将同族,素有旧交。
末将愿只身入下邳,说陈珪献城来降,免动干戈,保全一城百姓。”
他自陈温病逝后率部归降,虽随军多日,却始终没立过像样的功劳,正想借此事证明自己。
闻声,黄盖顿时如丧考妣,暗想不是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不可。”
这声音不啻于仙音,黄盖循声望去,见是一直很讨厌的孔融。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一点都不讨厌他。
想想孔融以前的作为,觉得还挺可爱的。
孔融当即出列反对。
“陈瑀乃故太尉陈球之子。
陈珪乃陈球之从子。
陈公与司徒刘合、步兵校尉刘纳、卫尉阳球同谋诛杀宦官,因密谋泄露而被下狱处死。
其家族多蒙袁氏搭救,素来密切。
陈君忠义之人。
此去下邳,怕是一去不返。
到时候与陈珪闭城相拒,反倒泄了我军虚实。”
众人闻言皆窃窃私语,觉得孔融说得有理。
闻言,陈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请大将军择!”
心中却是大惊,我隐藏的这么深,孔融咋看透我的。
“而且我听说陈珪有一子,见识深远、行事果决,有 “湖海之士” 的名号。有人开口道。
眼见大家都要口诛笔伐,何方却摆了摆手,看向陈瑀:“我信陈君。
陈珪非愚顽守旧之人;
陈元龙是豪杰之士,更知大势所趋。
你此去,不必曲意逢迎,也不必巧言游说,只将我军平定扬州的所见所闻,据实告知他们父子即可。
是战是降,他们自有判断。”
陈瑀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再拜:“末将谢大将军信任!必当尽力而为。”
转身大步离去。
孔融还想再劝,见何方神色笃定,只得悻悻作罢。
暗想大将军什么都好,就是爱轻信别人。
黄盖则是咧了咧嘴,暗想不回来好啊,不回来好啊!
不几日,陈瑀便入了下邳国。
郡守府后堂陈设简朴,案上堆着卷册公文。
陈珪身着常服,面容清癯,见陈瑀进来,放下书卷起身相迎:“公玮贤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宗家那边近来都安好?”
“宗家都安好,就是天下大乱,书信难通。”
陈瑀拱手还礼,坐下接过茶,先叹口气铺垫:“小弟此番是从广陵大营来。
汉军不日便到下邳,你我兄弟一场,我总不能看着堂兄你陷在危局里,特意过来跟你通个气。”
他说着目光扫了眼堂外,压低声音:“堂兄,那少年将军兵锋确实盛,丹阳、广陵望风而降。
可咱们也不是没指望。
陶使君坐拥徐州五郡,彭城还有数万兵;
刘宠更是精兵十万。
还有袁太傅在河北黎阳,大军数十万,早晚便会南下。
咱们要是闭城坚守,拖上些时日,等援军一到前后夹击,未必不能破他。”
这话才是他的真实来意。
表面是来报信劝保全,实则是来串联陈珪,联手抗汉。
陈珪捻着胡须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着案几。
他虽然也看不透谁输谁赢,但最擅长明哲保身。
原本打算谁来了我听谁的。
但是现在陈瑀亲自来说,他一时不好拒绝。
毕竟陈瑀是陈球之子,是宗家。
他是分家,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是陈球的政治资源。
就在这时,帘后脚步声响,陈登走了出来。
他身着青衫,身形挺拔,双目炯炯有神,对着陈瑀拱手一礼,却开门见山直戳要害:“叔父此言差矣。
依侄儿看,叔父此来,怕是不只是来通个气的吧?
莫不是想借着报信的由头,留在下邳帮着我父子守城,等袁氏的转机?”
陈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打个哈哈掩饰:“元龙说笑了,我不过是念着宗族情分……”
“情分是真,想抗汉也是真。”
陈登微微一笑,语气却笃定,“叔父在扬州随陈刺史降汉,心里却一直念着袁氏的救命之恩,对吧?
想借着这下邳城,做一番袁氏的功臣?”
被一语道破心事,陈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珪眉头一皱,看向儿子:“元龙,不得无礼。”
“父亲,孩儿不是无礼,现在稍有不慎,便是三族俱灭,岂可儿戏。”
陈登转向陈珪,“叔父的心思孩儿能懂,可他只看到袁氏还有大军,却没看到这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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