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的深海中挣扎着上浮。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洛清璃终于是醒过来了，第一感觉是身体还是很没力，不过精神好像好了不少。

只是睁开眼的一瞬间，那双凤眸忽然怔住。

入眼的，是陌生的、由暗沉木料搭建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木头的朽气。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触感粗糙的被子。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就在她思绪凝滞的片刻，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凑到了她的眼前，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英气，一双乌黑的眼眸瞪得溜圆，像打量什么稀奇物件一样，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嗯！”

几乎是出于本能，洛清璃就要调起体内的灵气，右手并起作掌刀，朝着那张脸劈去。

然而，预想中的力量并未涌现，经脉空空如也，抬起的手臂绵软无力。

少年反应极快，脑袋向后一仰，轻松躲开了她这软绵绵的一击。

“俺的大爷咧！你这仙子好不讲道理，醒来就要谋害你救命恩人兼亲夫啊！”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顽劣的腔调。

洛清璃那双冷冽的凤眸里，第一次透出如此明显的虚弱。

她看着少年，试图撑着身子坐起来，但稍一用力，体内的伤势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那张即便苍白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

少年见状，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意收了些，嘴里嘟囔着，还是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她。

可他的手刚碰到洛清璃的胳膊，洛清璃的目光便如刀子般扫了过来。

少年触电似的缩回手，退开两步，吹起了口哨，眼神飘向别处，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模样。

洛清璃没再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总算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身陌生的单薄粗布素衣，拉开领口一看，发现里面也没穿，顿时心都颤了一下，这是谁给她扒光了再换上的吗？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少年。

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强撑着摆出一副嘚瑟的姿态，抖着腿道：“我知道小爷我长得俊，娘子你也不用这么盯着我看吧，怪害羞的。”

洛清璃肺腑间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谁……是你娘子……”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沙哑，“你今年……才多大？”

这少年虽然身形挺拔，看着人高马壮，但那张脸庞透着一股未脱的稚气，顶多十六七岁的模样。

“嘿嘿嘿……”

听到这话，少年忽然露出一副市井流氓的表情，两只手在胸前张开，做成爪子的形状，一步步朝床边逼近。

“你的身子都让小爷我看光啦，衣服也是小爷换的……啧啧，你当然是小爷的娘子啦！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充满了少年人故作老成的恶趣味。

“咳咳……！”

洛清璃被他这番话气得眼前发黑，胸口那股郁气再也压制不住，引发了更猛烈的咳嗽。

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身体的虚弱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咳……咳咳咳……”

看到洛清璃痛苦得蜷缩起身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少年脸上那副无赖流氓的神色骤然消失。

他手忙脚乱地冲到屋角的桌子旁，拿出个干净的瓷碗，从一个陶罐里倒了碗水，又一阵风似的冲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洛清璃嘴边。

“哎，仙子，仙子你别急啊！”他将水碗递到洛清璃嘴边，“喝口水，喝口水顺顺气，小爷我刚刚胡说八道的，耍嘴瘾，你别当真！”

他见洛清璃咳得端不稳碗，索性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你的衣服是俺娘换的，俺可没看！真的，一个眼都没偷看！”少年急得快要发誓，“你可千万别跟俺娘说我刚刚那些浑话，不然俺娘非得把俺的腿打断，再拿俺当陀螺抽不可……”

洛清璃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听他絮叨，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就着他的手，将一整碗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让她总算顺过一口气来。

因为喝得太急，一些清澈的水渍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流过优美的下颌线，再划过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最终没入粗布衣衫的领口之内，在那片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少年在一旁看着，目光闪烁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番。

他赶紧转过头去，挠了挠后脑勺，假装若无其事地望向了房梁。

洛清璃靠在床头，闭目调息了片刻，再次睁眼时，眸中的神采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看向一旁立立正正、局促不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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