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站在末尾一侧的不良帅小声说了一句。

自李承乾开始，不良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就与日俱增，成为了历代唐帝监察长安百官的工具，也帮皇帝做各种他本人不方面明说的事情，因此在李季卿入蜀的时候，他也被带上了。

不过，入蜀之后，不良人的作用便大打折扣了。

因此，他已经当了几年小透明。

此时，他突然来这么一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

李季卿皱眉。

他紧盯着不良帅，沉声道：「你在放肆么！」

「臣不敢！」

不良帅跪在地上，向李季卿一拜。

「礼部和太常寺的人都在，我大唐宗室之人，皆有名录！这个李亨，在宗室中无名！你凭什么说他是？」

李季卿目光阴冷，注视着不良帅，只要他敢说错一个字，便要死！

「宗室名录……」

「自是不会记载！那李亨兴许……」

「兴许是晋王之后。」

「晋王？」

李季卿眉头一皱，接着便一拍桌案道：「胡言乱语！大唐百年来，从未封过晋王！」

「有的！圣人。」

太常寺卿忽然说道。

「嗯？」

李季卿眉头一皱。

只听他低头对李季卿说道：「高宗时，有一位晋王，名为李治！」

「但因其牵连谋反，因此被废了爵位。高宗下令，让其入大慈恩寺修行，终生不得离开。」

不良人颔首道：「不错，就是那位！」

「他……不是出家了么，也有后人？」

李季卿皱眉。

不良帅颔首道：「有的！」

毕竟当初是不良人在调查这件事情，不良人留下来的档案里也有相关的记载。

「晋王李治曾有一个儿子，名叫李弘，不知去向。」

「兴许……」

「那李亨便是李弘之后？」

「这也太牵强了吧？」

李季卿皱起了眉头，大臣们都在劝他。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这些？

大唐能不能保下来还另说呢，蜀中这地方毕竟不能久留，如今叛贼势大，李亨也成了一方气候，不拉近关系，还要推出去当敌人？这得多失心疯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李季卿盯着他们。

半晌之后，他才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朕认下他这个宗亲？」

「是。」

众人颔首。

「认下后，便能借天下大义，皇帝名分对其发号施令！」

「他若是听令，那便好了！」

「若是不听，天下人也都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众人的算盘打得极好。

即便已经逃入蜀中避祸，但无论是李季卿还是这些官员，始终都认为自己才是天下正统。

觉得自己还能统治天下，占据大义。

殊不知。

正统与否，看的可不是谁家祖上一直是皇帝。

民认的，才是正统。

不认的。

滚一边去和那些个垃圾一堆！

「那……诸卿觉得，朕该作何表态才是？」

「不如，封王？」

有人提议。

封王？

「如此，倒也不至于吧？」

李季卿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一个喜欢分享自己权力的人。

王爵！

可不能轻封。

「但如今那李亨已经成了朔方节度使，麾下兵马十余万，若不封王，一般的筹码，只怕难以拉拢！」

太常寺卿等人神色担忧，迟疑着对李季卿说道。

李季卿没有李客表态，他挥了挥手道：「都先下去吧，朕一个人想想。」

「是。」

众人颔首告退。

李季卿独自一人在行宫园林中散步。

左右侍从都离得比较远。

他们最会察言观色，知晓皇帝此时的心情不好，自然不敢太过靠前。

「封王……」

「封王……」

他不断呢喃。

「来人！」

李季卿突然大喊一声。

周围的人飞快上前。

「圣人！」

「让人去查，查一下不良帅最近是否和谁接触过！」

「朕觉得……他的话，太过古怪了。」

查不良帅？

听见这话，那躬身的人愣了愣，但他很快便应了下来。

「是，圣人。」

不过，查了好几天，都没有查出什么来。

无奈之下，李季卿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那便封王吧！」

他坐在堂上，俯瞰着下方的朝臣们。

「诸卿，谁愿意去送这旨意？」

听见李季卿的问题后，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站出来。

蜀中和朔方离得远，而且中间还隔着整个关中！

如今，整个关中大地，可都是叛军的地盘，想要穿过去给远在朔方的李亨宣旨，实在是太困难了！

至于绕路……

要么走水路出夔门，自洛阳绕道北上。

可洛阳也在叛军手里！

一根筋两头堵。

见实在没有人自告奋勇，李季卿便道：「不良帅，你亲自去吧！」

「是！」

不良帅上前一步，领了这个旨意。

这一来，其他人看不良帅的目光中便充满了怜悯，这一去便是生死难料了。

翌日，不良帅便出了成都城，往北方去。

汉中。

这里还在唐军的手里。

安史叛军也知晓，想要进入蜀中，就必须打通汉中通道，因此也在猛攻汉中，汉中各地风声鹤唳。

街边一处小吃摊边上，青女和不良帅对坐着，她手里拿着那份圣旨。

「晋王？」

「有意思！」

「这李季卿，倒是把李亨祖宗的王爵封给他了！」

「不过……倒也合适。」

李亨现在掌控着朔方那一片，说他是晋王，也没问题。

不良帅继续说道：「但圣人似乎还是不信任他。」

「而且。」

「圣人也开始怀疑我了！」

李季卿让人调查不良帅的事情，他自然知道！

好歹他也是不良帅！

「皇帝生性多疑，这个我知道。」

青女点了点头。

说着，她又瞥了眼不良帅，笑了起来，说：「不过，你的表现，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嘿嘿……」

不良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当年的不良帅高德说了，有一个神秘的青衣女子，那才是不良人的天。

这是他们不良人当中自己流传的小故事。

可当他前段时间看见青女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故事！

人是真的。

她也的确，是不良人的天！

「大人，吃过这饭，我就继续往北边去了。」

不良人接着说道。

青女颔首。

「嗯，去吧！帮过我忙，你会平安无事的。」

不良帅笑着点了点头。

「诶！」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