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慢慢，人匆匆。

烈日当头。

青女和老黄牛靠在一个树荫下，一人一牛支起了个茶摊。

青女扇着风，仰头看去，自树荫间瞥见日光。

「真是……」

「都要秋日了，为何日头还是这样烈？热死了，牛大哥，你跑起来给我吹风降温吧。」

「哞？」

老黄牛抬头瞥了眼青女。

而后，它翻了个身。

青女：「……」

「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我这是在赚钱！」

「如今我也落魄了，若是再不赚点钱，都不知道你我日后该怎么生活。」

她吐槽着。

「哞？」

赚钱？

赚钱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摆摊？

摆明了是不想赚钱的。

聪明老牛才不会被王八蛋蛟龙给骗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一辆马车驶来，这辆马车走的不快，青女见了，忙笑着招呼道：「诶诶！车上的郎君娘子们，可要喝茶？我这儿的茶可是好东西，很便宜的！」

那马车的车夫见了，也当即停了下来，转头向车内询问。

「郎君……渴么？」

马车里过了许久才传出来声音。

「嗯。」

「买一碗吧。」

他这话一说出来，车夫便问：「你这茶多少钱一碗？」

「我这茶按一壶卖，不按一碗卖！」

青女接着说道。

「一壶？」

听见这话，那车夫皱起了眉头，刚要转头看向车内。

车内的人便道：「一壶……就一壶吧！」

「刘伯，你也歇歇。」

听见这话，车夫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道：「好吧！公子，店家，一壶茶多少钱？」

「这个数！」

青女比了个手势。

「一文一壶？」

车夫见了，有些诧异，一文一壶，有些太便宜了吧？

谁知，青女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

「一文一壶？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这茶，一百文一壶！不讲价。」

「一百文？」

「你这娘子，抢钱啊？」

车夫瞪大眼睛。

「你这茶壶是金子做的还是茶叶是金子做的？」

青女啧了一声，叉腰指了指周边，义正言辞对这车夫说道：「诶，郎君说话要凭良心！你看这周边哪有茶啊？这都是我辛苦背来的茶！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你要不要吧！」

「你这不是强买强卖么！」

车夫还要和青女争论，车内的人便轻咳了一声。

「刘伯，不必争论！一百文就一百文吧。」

此言一出，青女笑了起来。

「哟！」

「一看这车里面的郎君就是个懂事理的！」

车夫不情愿地给了一百文。

青女收了钱，忙给他们泡茶去了。

拿到茶汤，车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口灌了进去。

他倒是要尝尝一百文的茶有多好喝！

茶水入口，车夫愣了愣。

他砸吧了下嘴，有些诧异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汤碗，到：「这茶……味道还真不错！」

「是不错！这茶，该不是凡品。」

车内的人也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撩起车帘走了出来，看向青女。

「这位娘子便是店家？」

青女嗯了一声。

她见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却又病殃殃的一个男子，不免有些好奇。

「郎君这是……重病缠身了啊？可惜了。」

「你怎么说话呢？」

车夫皱眉。

青年抬手按下车夫，他向青女拱手道：「在下李贺，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谁？」

他只一眼就看出青女不是什么普通的茶娘。

「哟？跟我一个茶娘见礼，这位郎君倒是有点意思。」

青女笑了起来。

她听见李贺这个名字之后，已经认出了他来。

李贺闻言，笑了起来。

「小娘子打趣在下？」

青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往茶摊那边指了指，说：「若是不嫌弃的话，小坐片刻，吃些点心？」

李贺应了一声，来到茶摊坐下，青女给他端了一盘点心。

「这就不收钱了！」

「我叫青女，少典青女，就当交个朋友吧。」

「少典青女？」

听见这个名字后，李贺一怔。

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一样，但总是想不起来。

不过……

「能有这般名字，小娘子果真是不一般！」

李贺感叹一声。

青女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点心吃着。

见李贺迟迟不动，她问：「不合胃口？」

「不……」

李贺摇摇头。

「只是，没什么心情。」

心情？

青女望着他，默然片刻之后，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论有什么哀愁烦闷之事，吃吧！吃饱了，就暂时不会去想这些问题了！什么怀才不遇，什么天下悲苦……」

「再大，能大得过饿肚子？」

「饿肚子的人……还有很多，不止我一个。」

李贺望着茶点，叹息一声。

「嗯，但你也是。」

青女点了点头，接着说了一句。

在她说完之后，李贺默然，而后才拿起了茶点吃了几口。

味道的确不错。

这是青女自己做的。

当年从卫觉那边找人学来的技术！

她可是个上进爱学习的好蛟龙。

正吃着，忽然有一片叶飘了下来，这叶泛着枯黄。

「咦？」

青女见了，眉头一皱。

「我说秋日夏阳太过热烈，这就给我掉一片落叶，故意的吧？」

她嘟囔着。

李贺望着这片落叶，目光深邃。

「……桐风惊心。」

「秋日来，这树叶也如我一般风中残烛了！」

李贺感叹一声，他忽然转头让车夫把一个箱子从车上搬了下来，放在茶摊边上。

青女眨了眨眼，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李贺说道：「青女，这箱里都是我的诗稿，你我虽然萍水相逢，但这茶点好吃，我便以这箱诗稿相赠吧！」

「还请不要嫌弃。」

「……」

嫌弃？

不！她怎么可能嫌弃！

青女望着这一箱诗稿，转头看向李贺，问：「这可是你十余年的成就！」

「你就给我了？不再考虑考虑？」

李贺摇了摇头。

「不了。」

「我死之后，这些便如过眼云烟一般，不再于我有用了。」

听了他的话，青女顿了顿，接着说道：「好！」

「我收了！」

「看在你送我这份诗稿的份上，待你去时，我来为你送行。」

「诶，你这小娘子怎么说话呢？」

听见青女的话后，车夫不乐意了，皱眉喊道。

李贺抬手止住他。

他看着青女，颔首应道：「好，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