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采永不在。

文人墨客，怀古伤今，于书中故事内寻找寄托。

神鬼之说大行其道，又经武宗灭佛，道门甚嚣尘上。

二十五年光阴。

万年县两庙香火鼎盛。

只是可惜可惜，这些香火，却不是青女想要的，香火太盛，不是好事。

「唉……」

青女轻叹一声。

她这一声轻叹，被旁边的人听了去。

「这位娘子，怎么唉声叹气的？」

听见有人询问，青女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人正关切地望着她。

她见这人衣着尚可，不像是寻常的百姓，眉头一挑。

「这位老先生……倒是有点意思，我唉声叹气，与郎君何干，这么多人哀愁不问，偏要来问我？」

青女反问一句。

听见青女的问题后，这人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为什么偏要问青女？

还不是因为青女好看，引人注目！

人是视觉动物。

在一众百姓里，青女这绝色容颜本就突兀，再加上唉声叹气，就更是让人留意了。

这人向青女拱手，说了声抱歉。

「本官，太常少卿，段成式。」

太常少卿？

段成式？

青女眉头一挑，不认识。

当官的多了，青女只认识那些有名的，太常少卿听起来倒是个不算太小的官了，可对青女来说，没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别说太常少卿了，这个时代的宰相，她都没怎么听过。

当然了，晚唐的宰相，也不那么重要。

毕竟经历了几十年前那场甘露之变后，天下事务皆问北司，宰相不过行文书之事。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北司。

太常少卿？

没什么用。

见青女听到自己的身份还一脸平静之后，段成式也明白她不一般。

「方才是老夫唐突冒昧，还请小娘子勿怪。」

「先是本官，后是老夫！看来，老先生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青女笑了。

听见这话，段成式神色尴尬。

不过，青女可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久，她转头看了眼热闹的庙宇，问：「老先生是来拜庙的？」

「身为太常少卿，却来庙宇求安稳，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

段成式闻言，却叹息了一声。

「如今长安大小官员，不都在求这等神鬼之事么？老夫来求，又有什么问题呢？」

「旁人如何，所以你也要如何，这种话，说说得了。」

「无非是藉口而已。」

「陶潜有云。」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做不到就说做不到。」

青女笑着，缓声对段成式说着话。

段成式听了，脸色变了变，他咳嗽几声，严词说道：「胡说！你这小娘子不懂，老夫……可不是与那等官吏同流合污的人，老夫拜神，不过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

青女望着他。

段成式脸色变了变，低头说道：「老夫……打算写一本书！」

「此书，当囊括各神鬼灵异之事！」

「来此，不过是来收集素材的罢了，和他们可不一样。」

段成式说着，青女听完后，也只点了点头。

「你很高贵？」

「嗯？」

段成式愣了愣。

青女问：「你与他们，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老夫……」

段成式皱起了眉头。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青女接着道：「你不过要写书，就觉得自己是与那些官吏不同的人了？写书而已，有些写了书的，不也是恶人么？」

「……」

段成式没有说话。

青女说得对。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许久之后，只见段成式向青女拱手道：「小娘子教训得对，老夫……不，我领悟了。」

领悟？

青女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的自称，从本官变成老夫，又从老夫变成了我。」

「你当真领悟了么？」

她问。

段成式哑然。

「小娘子，就不要打趣我了。」

青女听见他无奈的话后，接着说道：「我这可不是打趣你！如果你当真领悟了，想写这书，我说不定可以帮忙呢。」

「帮忙？」

段成式诧异地看了眼青女。

「小娘子……当真？」

青女颔首道：「自然是真的！不管是听说过还是我亲身经历的故事，都多得很！」

「你想写本志怪书籍，有我在的话，可方便很多。」

青女说的自信。

段成式从未见过这般自信的人，他忙问：「小娘子当真愿意帮我？」

青女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都说可以了，还问？」

「太过惊讶！」

「还请小娘子莫怪。」

段成式又忙向青女拱手致歉。

「……」

青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免礼免礼，你这么老了，拜我，被别人看见了也不好。」

「达者为师，应该的。」

段成式接着来了一句。

「不知小娘子名讳？」

「叫我青……」

「咳咳。」

青女差点把本名说了出去，这儿可是青霄玉女庙，在这地方说她叫青女，未免也太不把青霄玉女娘娘放在眼里了。

她脑子转得快，不过一瞬功夫，便改了话语。

「青姒！」

「叫我青姒就可以了。」

青字说太快，要是再换成典姓或者嬴姓，也未免有些刻意了。

反正三代上古姓氏多，随便拿一个来用好了！

姒姓。

夏后氏的姓氏，她拿来用，可是给夏后氏脸上贴金。

「原来是青姒娘子！」

段成式微微颔首。

「不知青姒娘子家住何处？得空之后，我也好登门拜访，请教故事。」

听见这话，青女眉头一挑。

自从上次甘露之变后，她又有几十年没来长安了！

这次也只是心血来潮，所以来庙这儿看看。

住的地方？

没有啊！

青女思忖一番，有了办法。

「其实，我不是长安人士！」

「我从泰山来，今日也才刚到长安，还没有找地方住呢。」

听见青女的话后，段成式更是眼前一亮。

「好啊！」

「如此，青姒娘子不如直接住我家？」

「我家虽然不是多么大富大贵，但给青姒娘子腾出一间房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段成式说完之后，青女笑了起来，颔首说道：「这个自然可以！」

说着，她便取出一些银钱递给段成式。

「就当我的房钱了。」

段成式见了，更是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