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驿站的门被一脚踹开。
驿丞提着灯冲出来,刚要开口,秦毅的人头便撞上柜台,革带拖过木面,留下一道血印。
卫渊把通关文牒拍在他面前。
“换三匹马,备水,装粮。”
驿丞盯着人头,腿肚子打颤。
“这……这是秦将军?”
高明拔出半截刀。
“你想陪他?”
“换,马上换!”
驿丞转身往马厩跑,鞋掉了一只也没敢捡。
哑女靠着门框,右肩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她从怀里摸出木板,只写了两个字。
“能走。”
卫渊把木板按回她手里。
“换药。”
哑女摇头,抓起桌上的酒坛,咬掉封泥,将酒倒在伤口上。
她的肩膀抽了一下,手却没停,又扯下衣摆重新缠紧。
高明折断肩头的箭杆,问道:“世子,从这里到京城还有三百多里,马撑不住。”
“沿途换。”
“驿站要是不给呢?”
卫渊提起秦毅的人头。
“拿这个问。”
三匹驿马被牵到门外,马鞍还没系稳,卫渊已经翻身坐了上去。
驿丞追出两步。
“大人,马牌还没登记!”
高明回头骂道:“命都快没了,还登个屁!”
马蹄砸上官道,三人一路向东。
过华阴,换马。
过函谷驿,再换。
一处巡检司拦路,卫渊没勒缰绳,只把东宫铜牌扔了过去。
“监国辅政回京,拦路者按谋逆论处!”
巡检接住铜牌,看清背面那个“死”字,脸色一变。
这是东宫死士的令牌,秦毅的人还没回来复命,铜牌却到了旁人手里——不用多想,东宫已经对监国辅政动了手。
拦,还是不拦,巡检连退三步。
“开栅栏,快开!”
木栅刚抬起半截,三匹马便从下面冲了过去。
高明伏在马背上,背甲裂了口,血顺着腰带往下滴。
“世子,老国公病危的信,会不会是调咱们回来的套?”
“是不是套,都得回。”
“秦毅埋在函谷关外,京城里只会更多。”
“来多少,杀多少。”
哑女侧过脸,看了卫渊一眼,手掌压住刀柄。
第二日入夜,三人赶到京畿。
西直门前挖了壕沟,吊桥收起,拒马堵住城门洞,城楼上的火盆排成一线。
卫渊冲到壕沟外,猛拽缰绳。
坐骑前蹄扬起,落地后跪倒,口鼻里喷出白沫。
城头传来喝声。
“城门已闭,来者止步!”
卫渊下马,将文牒举过头顶。
“监国辅政卫渊,奉旨归京,放桥开门!”
城墙上的弓手抬起弓,箭头全压向城下。
一个校尉探出半边身子。
“监国辅政人在大夏,城下贼人冒用名号,再近一步,放箭!”
高明撑着马鞍站稳。
“瞎了你的狗眼!卫世子就在这!”
校尉喊道:“取下面巾,验明身份!”
卫渊扯掉脸上的布巾。
火光照到他脸上,城头响起几声低语。
有兵卒认出了人,弓弦跟着松了半寸。
校尉转身喝道:“弓不要放!谁敢乱动,军法处置!”
卫渊抬头问道:“你叫什么?”
“西直门校尉杜成。”
“谁让你封门?”
“兵部军令。”
“拿下来给我看。”
杜成扶住墙垛。
“军令不得离城楼,卫世子若有圣旨,末将立刻开门。”
“我的通关文牒盖着玉玺。”
“那是出京文牒,不是夜开城门的圣旨。”
高明朝地上吐了口血沫。
“世子,这王八蛋在拖时间。”
卫渊抬手制止他,又问:“杜成,你认不认监国辅政的令?”
“末将只认圣旨。”
“认不认东宫的人?”
杜成的手按上刀柄。
“卫世子此话何意?”
卫渊解开革带,提起秦毅的人头。
“他在函谷关外领两百死士截杀本官,尸体还没凉透。”
杜成往后缩了一步。
“末将不认识!”
“那就看清楚。”
卫渊抡动革带,把人头甩上城楼。
头颅越过墙垛,砸在火盆旁边,带翻一只铜壶。
秦毅的脸朝上,脖颈断口已经结住,东宫腰牌还卡在发髻里。
城头有人喊出声。
“是秦将军!”
“他不是奉命去了河东吗?”
“闭嘴!”
杜成抽刀转身,刀尖指向出声的兵卒。
“敢乱军心,斩!”
卫渊在城下拔出长刀。
“秦毅奉东宫之命截杀监国辅政,你替他锁城,是同谋,还是接应?”
杜成抓住墙垛,喝道:“卫渊,你无圣旨叩门,还敢污蔑守军!”
“我给你十息。”
“城门有制,末将不能开!”
“九。”
“弓手准备!”
“八。”
“放箭,射退他们!”
两名弓手对视一眼,手指扣着弦,却没人先松。
杜成一脚踹向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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