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应该是碎片，感应到了那散发出来的光芒。

它控制的尸体，向后退去。

那动作很僵硬，像一只被光灼伤的蜘蛛，慌乱地缩向阴影。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反应——它在害怕。

有希望。

花校长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金色的羽毛在他手中轻轻颤动，光芒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出，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碎片控制的尸体发出刺耳的嘶鸣，那些黑色的触手疯狂舞动，像一只受惊的巨型蜘蛛，开始在废墟间逃窜。

“它想跑！”

铁面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脚下一挑，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巨石被他轻松踢起，呼啸着砸向碎片逃窜的方向。巨石没有命中，但精准地封死了它前进的路线。

穹龙双手按地，寒气疯狂涌出。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冰霜沿着墙壁攀爬，瞬间将那些触手冻在墙上。

末羊瞬移出现在碎片身后，紫色的长刀划过，斩断了两三根触手。黑色的液体喷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刘洛河动了。

黑翼在他身后猛地展开，用力一扇，地面瞬间龟裂。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碎片面前，双手死死抓住那具尸体，然后——

狠狠向回摔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几人迅速围拢，将碎片围在中间。但他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保持着距离，形成一个包围圈。

花校长走上前，举起黄金羽毛。

光芒万丈。

那光芒如同实质，瞬间将周围的黑暗一扫而空。那些离得最近的人，一个个捂着脑袋惨叫，然后缓缓恢复了神智，茫然地看着四周。

黄金羽毛在不停施加压力。

光芒越来越强，碎片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颤动，那些触手疯狂挣扎，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越来越虚弱。

然后——

一声哀嚎。

那是乌鸦的声音。

悲鸣，绝望，不甘，还有无尽的痛苦。

那声音穿透夜空，穿透所有人的耳膜，穿透每一个人的心脏。

刘洛河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对其他人向来冷漠，尤其是对那些与他无关的人。可这一声哀嚎，连他都为之一颤。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让他无法无动于衷。

想让他解脱。

黄金羽毛的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多的人缓缓恢复。那些刚才还跪地膜拜的堕鸦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具被控制的尸体。

然后，有人动了。

“救世主——”

一个堕鸦成员突然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花校长，不是冲向刘洛河，而是冲向那具被控制的尸体。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人的速度很快，瞬间冲到了碎片面前。然后——

触手贯穿了他的身体。

“噗！”

鲜血四溅。

那人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触手，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

“救世主……一定要……拯救大家啊……”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不——！”

又有几个堕鸦成员冲了出去。

“救世主！用我们的力量！”

“一定要赢！”

“拜托了！”

一个接一个，他们冲向那具尸体，冲向那些致命的触手。触手疯狂舞动，贯穿一个又一个身体，那些人在被贯穿的瞬间，嘴里还在喊着——

“救世主……”

“一定要……”

“拯救……”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成人干，只剩皮包骨，没有任何血色。

刘洛河知道这是什么。

「吞噬」。

碎片在用他们的生命，补充自己的力量。

黄金羽毛的压力虽然大，但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生命，正在抵消那股净化的力量。花校长的额头渗出汗水，手中的金色羽毛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在攻击，都在阻拦，但那些堕鸦成员像是疯了一样，根本拦不住。

刘洛河只是呆呆地望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人，看着那些被吸成干尸的躯体，看着那具被碎片控制的、早已死去的尸体。

他想起了乌鸦说的话。

“你以为堕鸦的成员没有吗？”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亲人。也有朋友。”

“我们从来没有把彼此当成工具。我们一直把彼此当成……家人。”

刘洛河缓缓走向花校长。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黑翼在他身后轻轻扇动，但那股力量正在消退，他能感觉到，黑翼快要撑不住了。

他走到花校长身边，轻声开口：

“花校长……”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

一种悲凉。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感。

花校长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看着他身后的黑翼，看着他纯黑色的右眼，看着他脸上那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花校长好像猜到了什么。

“孩子……”他的声音苍老而慈祥，“有我在，会没事的。”

刘洛河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花校长一定会镇压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知道这一切已经定下了结局，这次他们肯定会赢。

他知道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所有的黑暗都会被净化。

可是……

他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冲上去的人，看着那些被触手贯穿的身体，看着那些在临死前还在喊着“救世主”的人。

他知道他们是敌人，是不可饶恕的人。

但他们也是为了活着。

他们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他们现在全都死了，化为燃料，成为碎片的力量……

那还不如让他们活着。

刘洛河想起了乌鸦对他说的话。

他们互相就是家人。

他看着那具被控制的尸体，轻声开口：

“籽程、时雨、花雨……他们三个，就交给您老人家了。”

花校长一愣，刚要说什么——

刘洛河已经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