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铜鼓又响一声。

北岸芦苇成片倒下。

一排黑甲士卒从浅沟中站起，前排举盾，后排抬弩。人数越冒越多，转眼铺满河岸。

周瑜身旁的副将脱口而出。

“伏兵！”

周定疆听见鼓声，重新握住长刀。

他留在北岸的两万兵，一直未动。

定川关是饵。

八万大军也是饵。

真正要杀的，是沿河上岸的泰昌水军。

“周瑜，你终于离船了。”

周定疆抬刀指向北岸。

“射！”

两万昭明军同时向前。

弩箭越过芦苇，压向泰昌楼船。前方弩手射人，后方士卒抬出数十架床弩，弩枪上缠着铁索。

一名昭明军官砍断木销。

床弩齐发。

铁索横过河面，钩住六艘楼船的桅杆和船栏。昭明士卒转动绞盘，船身被拖向北岸浅滩。

周瑜站在船头，红旗未动。

副将按住刀柄。

“都督，再不退，船会搁浅！”

“让他们拖。”

“北岸有两万人。”

“所以才要靠岸。”

副将怔了一下。

周瑜盯着岸边的黑甲兵。

昭明床弩全在拉船。

两万人也已离开藏身的浅沟。

这支伏兵藏得够深，周定疆也忍得够久。若泰昌水军还在江心，确实会被两面夹住。

可周定疆少算了一件事。

泰昌楼船里装的不只水手。

最前方楼船被拖上浅滩，船底擦过石块，发出刺耳声响。昭明盾兵立刻涌上来，长钩扣住船栏。

“登船！”

数百人踩进浅水。

船舱忽然打开。

三千陌刀军从舱内踏出。

李嗣业披甲立在最前，陌刀竖过头顶。

昭明军官的脚停在水里。

他原以为船舱里全是弩手和桨夫。可眼前这批士卒身披重甲，所持长刀足有一人多高。

李嗣业抬起陌刀。

“斩。”

三千柄陌刀同时落下。

冲到船边的昭明盾兵连人带盾倒进河水。后排士卒还未站稳，陌刀军已经从跳板压下。

刀阵每向前一步，浅滩便空出一丈。

昭明军官举盾格挡。陌刀劈开盾面，刀锋继续压下，将他身后的旗手一并斩倒。

北岸的昭明士卒开始后退。

后退的人撞上床弩，绞盘手被挤倒，缠住楼船的铁索失去拉力。

副将望着踏水推进的陌刀军，终于明白周瑜为何敢让船靠岸。

“都督早料到北岸有兵？”

“崔烈的布防图上，北岸只写了三百守军。”

周瑜举起红旗。

“三百人，却有十二座灶棚。”

副将听懂了。

三百人用不了十二座灶棚。

昭明人抹去了伏兵数目，却忘了抹掉吃饭的地方。

周瑜的红旗向北一压。

“楼船靠岸。”

“弩手压住两翼。”

“陌刀军，夺鼓！”

泰昌战船同时收帆，顺着铁索冲向浅滩。船头撞开昭明军阵，弩箭贴着陌刀军两侧飞过。

北岸铜鼓旁，昭明主将连敲三下。

“稳住！”

“他们只有三千重甲！”

“一万人压前，剩下的人绕船尾！”

昭明军重新结阵。

五千长枪兵压住正面。两翼弓手退进芦苇，专射陌刀军膝腿。又有数千人绕过浅沟，直扑楼船后方。

李嗣业停下脚步。

陌刀军再强，也不能让两万人四面围住。

昭明主将看出这一点，举槌砸鼓。

“困死他们！”

鼓声才落，北岸后方传来马蹄。

昭明主将回头。

芦苇外的土坡上，一面岳字帅旗升起。

岳飞站在坡顶，身后五万泰昌步骑排开。弓手已经张弦，骑兵从两侧压向浅沟出口。

昭明主将手里的鼓槌掉在鼓面上。

他奉命藏在北岸，沿途未点火，也未派斥候。连周定疆的中军也以为这支伏兵仍在二十里外。

岳飞怎么会摸到他们身后？

一名昭明斥候从浅沟里爬出，肩头插着箭。

“将军，西坡被封了！”

“东面呢？”

“也有泰昌军！”

昭明主将一把揪住斥候衣领。

“他们从哪里过来的？”

斥候指向北面山谷。

“山路。”

昭明主将松开手。

北面只有一条运炭小道，地图上标得很清楚，大军根本过不来。

岳飞却拆掉粮车，让每名士卒只带三日干粮，从山谷中穿了过来。

周定疆把定川关当饵。

岳飞也把周瑜的水军当成了饵。

两边都在等对方翻出最后一张牌。

区别只在于，岳飞多留了一支兵。

岳飞拔出佩剑。

“五千弓手，封浅沟。”

“张弩者，杀。”

“弃械跪下者，留命。”

泰昌箭雨落入北岸。

昭明军刚调转盾牌，李嗣业已经再次推进。陌刀从正面劈开盾阵，岳飞的骑兵从后方撞入。

两万昭明伏兵被夹在浅滩。

前方是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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