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特意去公司等刘思维。
刘思维一来，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夹克肩头湿了一小片。
他快步走进陈景的办公室。
他以为是要聊那个品牌短片的事，脑子里已经提前组织好了几种应对方案。
如果陈景觉得该接，他就去谈。
如果不该接，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回绝。
结果陈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他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那是一份合同，封面印着登峰传媒签约导演合作协议，白纸黑字，页脚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余温。
刘思维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没有伸手去拿。
他的表情从准备汇报工作变成了完全没料到这一出的空白，愣了大概好几秒。
陈景靠在椅背上，语气跟在会议室里讨论排期时差不多，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登峰传媒从成立到现在，前面虽然你没参与，但是拍剧之后，你一直在外面跑。”
“拍剧的时候你是导演，跑平台的时候你是发行，谈植入的时候你是商务，有时候连场地的水电都得你去盯。”
“这些事本来不应该全压在一个人身上，但你都扛下来了。”
“我都看在眼里，你是干实事的人。”
“所以呢，我们传媒确实也发展起来了，你也看到了。”
“拍戏的火了几个，唱歌的直接爆火一个。”
“总不能让郝姐一个会计去忙，所以，我就想着，咱们传媒需要一个管理。”
“我觉得你很合适。”
刘思维张了张嘴，第一个字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才说出来。
“陈总，我...”
陈景摆了摆手，说道，“你可以先看看合同。”
他把那份合同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职位是登峰传媒影视部主管兼签约导演，月薪是固定工资加项目奖金，五险一金从签约当月开始缴纳。
为什么是主管，不是总监。
到总监，他还需要再成长一点。
等到时候他再做出一点成绩，就顺其自然的上去了。
合同期限写的是长期合约，不是那种项目制的一年一签，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公司的核心成员。
作品权益部分写得尤其详细。
导演署名权归刘思维本人所有，登峰传媒拥有完整版权。
但后续作品的衍生收益分成也写得明明白白，网络平台分成、电视台播映权收益、品牌定制内容收益、衍生品授权收益。
每一项的导演分成比例都用加粗字体清晰标注。
此外公司每年提供一定的项目自主创作预算，刘思维可以自行提报原创选题和剧本创意，公司优先内部立项。
刘思维把合同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签名栏的空白处，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办公桌角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出风口吹得轻轻晃动。
这也太惊喜了。
他以为是喜事，但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喜事。
被签约代表着他再也不是一个散户。
不需要去接一点音乐剧的活。
当然也可以接，但是，有公司兜底了。
这固定工资都在这里，而且还是长期合同。
铁饭碗了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嗓子有点紧。
“陈总，这份合同，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今天会给我。”
“当初是您把钱给了我们，让我圆梦了。”
“我忙的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好旧时光》能顺利播出，不要亏太多钱，不要辜负你投的那五百万。”
“后来剧火了，三家平台抢独家，省台来采购，代言也找上门了，这些事，我做梦都没想过。”
“要不是陈总，我真的没办法做到，真的，这个剧本也是你们找的，我其实做的不多。”
“我我我...”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手指在分成条款那一页上轻轻按着，指节微微发白。
“你给我的待遇，这个月薪、五险一金、项目奖金，这些我收。”
“我以后要养家糊口，我得有个安稳的基础。”
“但分成这些，我不能拿。”
“当初《你好旧时光》是您一个人掏的五百万，从头到尾没让我担一分钱的风险。”
“一个刚入行的导演，拿着别人的钱拍自己的第一部作品，拍完之后又因为你的营销策略让这部剧成了今年最火的青春剧。”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现在你还要把后续的收益分给我，我要是拿了，心里真的过不去。”
陈景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
陈景知道，现在的刘思维也是很惊喜的。
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肯定是喜事。
陈景没有马上反驳，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桌面，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我给你分成，不是因为觉得你辛苦或者想奖励你。”
“分成制度是让导演跟作品绑定利益，作品收益好，你拿得多。”
“作品收益差，你拿得少。”
“这种绑定让导演在做每一个决策的时候都会把作品质量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完成任务放在第一位。”
“公司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作品共同进退的导演，不是一个做完就走的接活人。”
“你想把导演这条路走长远，就得接受这种绑定。”
“这是专业的做法，跟感情没关系。”
“你现在觉得过不去，等明年我们拍第二部剧的时候，你坐在导演椅上操心整部剧的成本和收益，你会感谢今天签了这份分成条款。”
陈景说是这么说，很官方，但就是想让刘思维有更好的待遇。
刘思维低着头，手指在合同边缘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办公室里那盆绿萝的叶子停止了晃动。
“您当初把五百万全投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部剧可能会亏？”
刘思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