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小军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输了。”
陈景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给周小军回了那条他几个小时前就准备好的消息。
“回来依旧是庆功宴。”
陈景觉得亚军也不错了,至少是顶上去了。
也让人记住了这个战队。
记住了亚军。
不过,陈景觉得自己需要顺水推舟的做点事情了。
DFG拿下世界亚军的消息,在国内互联网上像一颗深水炸弹,炸开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微博热搜榜上“DFG亚军”挂了整整一天,寻知赛事板块的实时讨论帖从决赛结束那一刻就没停过,每秒都有新楼层在刷新。
百度贴吧的英雄联盟吧里,置顶帖是决赛战报,回帖量在赛后几个小时内就冲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各大电竞媒体的首页头条全是DFG的决赛专题,配图清一色是那五个黑红队服的少年站在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舞台上的照片。
洪昌大学的校内论坛直接崩了好一阵子,技术部的学生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紧急扩容服务器。
还是很惋惜的。
这些声音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夸奖的占了大多数。
毕竟这是国内赛区头一回有队伍打进S赛决赛,亚军已经是赛区历史上最好的成绩了。
DFG在国内赛区拿一号种子的时候,大部分人的预期是能进四强就算成功,他们不仅超额完成了任务,还差一点把冠军奖杯抱回来。
但亚军的宿命就是这样。
你走得越远,倒在最后一步的时候,那些惋惜里就会掺杂进一些更尖锐的东西。
寻知赛事板块的一篇热帖标题很直接。
“亚军就是最大的失败者”。
发帖人用加粗字体写道。
“没有人会记得亚军是谁。”
“再过几年,大家只会记得S2的冠军是TPA,谁会记得DFG?”
“电子竞技就是这样,只有冠军配得上掌声,亚军不过是最接近冠军的失败者。”
底下的争论堆了上千楼,支持楼主的说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事实,反对的骂楼主冷血说你看没看比赛就喷。
另一篇被顶到热帖前十的分析帖则站在DFG这边。
标题是“DFG的亚军不是终点,是起点”。
正文详细复盘了DFG从小组赛到决赛的战术进化,从八强赛被CLG.EU的运营压制,到四强赛把AF二比零横扫,再到决赛跟TPA鏖战四场,每一轮都在明显进步。
帖子末尾写道。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决赛第四场输了之后,段意在选手通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那个眼神里没有崩溃,只有不甘。”
“一个输了之后不是崩溃而是不甘的选手,下一届他会更强。”
这些声音,DFG的队员们都已经看到了。
飞机落地洪昌的时候是傍晚。
机场外面围了一小群粉丝,大概几十个人,有人举着DFG的灯牌,有人拿着签名本,还有一个女生捧着束向日葵。
不是那种花店包扎好的精致花束,是自己家里阳台上种的,拿报纸裹着根茎。
张索第一个走出来,看到那群粉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站在门口鞠了一躬。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走出来,段意走在最后,他手里还拎着那个从国内带过去、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鼠标垫。
陈景站在接机口等着。
他没有举任何欢迎横幅,也没有拿鲜花,只是穿着件深灰色外套站在栏杆边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五个少年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
“我们输了。”
张索走到他面前,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哽咽,没有委屈,就是很平。
陈景把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放在张索肩膀上。
“你们没输,你们拿了世界亚军。”
然后他转向其他四个人。
“上车,庆功宴已经订好了。”
庆功宴摆在洪昌一家老牌酒楼的三楼包间。
酒楼不新,但菜做得好,红烧肉炖得筷子一夹就化。
就他们六个加陈景。
桌上摆了几瓶酒,但不是那种觥筹交错的商务宴请,倒像是过年家里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周小军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白,提到从小组赛到决赛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话没说完就被陈景打断了。
“先吃先吃,肯定都想这一口了。”
全桌都笑了。
吃到一半,段意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陈景旁边。
他今晚喝了几杯,脸有点红,但说话还很清醒。
“陈哥,从洪昌的训练室打到洛杉矶的总决赛舞台,这一年,他觉得值。”
“但亚军就是亚军,没有人会记得亚军是谁。”
“再过几年,大家提起S2,只会记得冠军是TPA。”
“竞技就是这样残酷。”
他不是抱怨,他是认清了这个事实。
陈景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段意按回椅子上,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站起来看着桌上所有人。
“对,亚军就是亚军。”
“电子竞技确实残酷,你赢了所有人,只有一个人没赢,大家就只记得那个人。”
“但我想让你们记住一个事实,今年是赛区头一回有队伍进S赛决赛。”
“你们已经是走得最远的了。”
“第一年,没人能一步登天。”
“我们呢?我们才磨合了多久?”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看着段意。
“你刚才说没人会记得亚军。”
“但我们会记得,因为明年的冠军,就是从这个亚军开始的。”
段意低着头没说话,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转着。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说。
“陈哥,不是我想抱怨。”
他顿了顿,把酒杯放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上。
“这一年多我在国内打Rank、打训练赛,韩服也打,美服也打,Rank分打到全服前十又怎么样?到了世界赛遇到TPA,该输还是输。”
他环顾了一下桌上其他几个队友。
“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国内能打的比赛就这么几个,打完城市赛打TGA,打完TGA打现金杯,一年到头加起来没多少场正式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