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座基台的搜寻比前两座更花时间。老陈头带他们沿着铜管的走向往南走了两天,沿途经过两段坍塌的旧巷道和一片被荒草覆盖的碎石坡,最终在一处被常青藤层层包裹的石壁前停了下来。他拨开藤蔓,露出底下半截青灰色的台基边缘,台面已经被完全掩埋在厚厚的苔藓和积土之下,只剩下底座一角依稀可辨的银灰色纹路。
清理工作用了将近两天。覆土比第二座基台更厚,底部还夹着一层板结的矿渣沉积物,需要用镐头才能松动。五个人轮班挖了两天,第三座基台的台面才完整暴露出来。台面上的铜盘被积年苔藓侵蚀得厉害,盘面的暗星图谱有好几段纹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中心凹槽的轮廓尚可辨认。
陆不凡将掌心贴入凹槽时,共鸣回应极其微弱。暗金纹路与旧刻痕之间的同步光时亮时灭,像一盏灯芯浸了水的油灯,扑闪了好几次才勉强亮起一段断续的光弧。基台边缘的银灰色凹槽中渗出的光芒并不连贯,在绕行半圈之后就断了,像是旧阵图回路中有些节点已经彻底丧失了传导能力。
他收回手掌蹲在铜盘前仔细查看盘面受损的程度。那些被侵蚀得看不清的纹路部分,槽底已经开裂或碎落,确实已经无法自行传导星力了。他从布袋中取出备用的星力引介质——一小罐细磨的星髓粉末,用指尖蘸了一些沿着铜盘边缘受损纹路的走向轻轻涂抹了一遍,将粉末均匀敷入裂开或脱落的槽底中。
再贴一次掌心时,同步光比刚才连贯了一些。引介质填充了受损处后,暗金纹路与盘面之间的传导路径重新建立,基台边缘的光芒虽然仍不及前两座基台明亮,但整段凹槽已经连续亮起,没有再中途断裂。他继续运行了约莫两刻钟,观察基台在亮起后的稳定性——亮度没有出现反复明灭的波动,脉动的节奏也逐渐趋于均匀。补充了引介质的回路虽然底子薄,但至少恢复了最基本的星力传导功能。
他收掌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铜管接口的方向。这座基台底座侧面的铁箍接口同样埋在地层中,陈辛沿着铜管的走向清出了半截管道,接头处的状态比第二座基台锈蚀得更严重,但铁圆盘卡入后仍然传出了一阵微弱的星力脉动。整条连接线在这次激活后从第一座基台贯通到了第三座基台,三座基台之间的旧阵图回路在断开多年后终于重新连接成了一条完整的弧形路径。
老陈头蹲在坑沿边抽了一锅烟,吐出口烟雾时眯眼看着南向山脉更远处的方向说:这条路径往南再走两天,以前还有一座更小的台子。那台子我没亲眼见过,但听老辈的工头提过一嘴,说是最南端的终点站,再过去就没有了。他磕了磕烟锅,不过那片区域已经出了矿区的范围,属于未勘测的荒地。要不要继续走你们自己定。
陆不凡把铁圆盘从第三座基台的接头中取出来收回布袋里。他站在基台边沿望了一眼前方山脉南侧的轮廓,暮色正在那片荒地上空缓慢聚拢,将远山和天空的边界模糊成一团暗影。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星,少年站在基台另一边正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蘸了墨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记录下一个方位标记。他又看了一眼陈辛,后者正把臂弩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膝上重新紧了弦,像是做好了再走两天的准备。
先让这三座基台运行几天看看整体稳定性,陆不凡把布袋口抽紧背回肩上,如果连接线贯通后的曲线没问题,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南。
三座基台连续运行了五天。陆不凡每日沿连接线走一遍,记录每座基台的星力传导数值和相互之间的衰减幅度。数据显示整体曲线平滑,三座基台之间的连接线运转稳定,通道的覆盖范围已经延伸到了矿区南缘的荒地边缘。第六天清晨,他在第三座基台边做完最后一次记录,将册子合拢收进怀中,抬头向南望去。那片未勘测的荒地在晨光中显得比暮色下更开阔,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丛铺展到目力所及的边缘,再往前便是旧帛上未曾标注过的区域。
他正要转身返回时,掌心的暗金纹路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那道跳动的强度超过了他记忆中任何一次自发脉动,像被什么东西从极远处用力拨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将掌心摊开,纹路中的监星锚点正在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频率快速震颤,震颤的方向指向南方深处,像是被某种庞大的星力波动搅动了。
陈辛和陆星同时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陈辛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掌心颤动的纹路,没多问,只是把臂弩的机簧压到了发射位置。陆星把册子合上攥在手里,站在兄长身侧朝着南方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起伏的丘陵和晨光中逐渐明亮的天空。
陆不凡闭目将感知沿着通道的方向向外延伸。光网的星力经过三座基台中继后抵达了连接线的终端,在那片荒地的地底下遇到了一层异常的阻力——与基台通道中那种柔韧的共鸣感完全不同,这道阻力冷硬而密实,像一面厚实的墙壁挡在通道延伸的路径上。他试着将感知向前推进了一些,阻力之后的空间传来一阵极其遥远但清晰的回响:是某种大规模的星力震荡,正在从那面墙的后方有节奏地释放出来,每一次震荡都伴随着地层深处传来的轻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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