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素商缓缓睁眼，轻出一口气，抬眸对上厉丝练复杂的眼神，神色无比平静。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很开心。”厉丝练勾勾唇角，“很久没有和你这样面对面对着，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厉丝练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陆素商垂眸，“厉丝练。”

“我在。”

“你很讨厌。”陆素商眉头紧锁，“当年不选我，现在又要我生而为人，尝尽苦难，你明知道龙魂转世有这样的宿命。”

“如果没有程遮，我的人生就是一团糟，还不如去死。”

嘴上说着怪厉丝练的话，陆素商语气却透露出一丝轻松，“我讨厌死你了。”

“对不起。”厉丝练眼中溢出愧疚，“明明是你的姐姐，却直到换魂前一世才知道你的真正想法，结果……”

厉丝练苦笑，“我又好心办坏事了。”

“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陆素商摇头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却被厉丝练拉住。

“阿绸。”厉丝练眼神希冀地看着她，“是姐姐错了，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是……别对这个世界抱有恶意了，好不好？”

陆素商沉默，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丝练知道，她没有资格说什么要求你的话，所以我来说。”程摩淡淡道，“一世为人不易，别再作贱自己，你现在拥有了亲人爱人战友这么多的羁绊，别再沉沦于过去，害得自己孤身一人了。”

陆素商下意识看了一眼程遮，后者冲她微微一笑，她忽然就有了不少底气。

她轻出一口气，淡淡嗯了一声，“当然。”

厉丝练眼中渐渐有了光，她程摩搀扶着站起来，嘴角是无法敛去的笑意。

在某种程度上，她只是想要妹妹变回原来的样子而已。

“厉丝练。”陆素商忽然开口，“……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谢谢你，为我自私这一次。”

她抬手指了指程遮，“你得谢谢他，不然我跟你多半还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否则就你这好心办坏事的，我多半还得继续跟你……”

“阿绸。”厉丝练一步上前紧紧抱住陆素商，久久说不出话。

陆素商无奈地瞥了眼肩膀颤抖的厉丝练，“我告诉你，灵魂哭不出来的。”

厉丝练抱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灵魂哭不出来……但姐姐会。”

“行了。”陆素商推开厉丝练，“要哭去你男人怀里哭，我可不像你，我只会让男人在我怀里哭。”

厉丝练一怔，随后一脸暧昧地看向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程遮，哑然失笑。

“丝练，跟我回十殿阎罗吧。”程摩轻轻拍了拍厉丝练的肩膀，“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守护封印的使命也竭尽全力完成了。”

“本不该存在的第十一代十殿传承者，以及换魂的龙性主体，或许发生改变的他们，才是真正能终结一切的人。”

“说的也有道理。”厉丝练勾唇，“那么，妹夫，那就请辛苦你，将我们送入轮回往生吧。”

“程摩已经等我太久了。”厉丝练转身牵上程摩的手，含情脉脉，“我们早该一起离开了。”

“我明白了。”程遮轻吐一口气，唤出深黑漩涡，“请吧二位。”

没入黑洞前，厉丝练回头看了一眼陆素商，微微一笑，转身走入其中。

“真的没问题吗。”程遮看着收束的深黑漩涡，“厉前辈和你是龙魂的两个部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缺少了一部分龙魂而……”

“放心吧。”陆素商看着手中燃起的金色斗气，“龙魂一分为二，从来不是按照善恶二元裁定，而是权柄所在。”

“厉丝练所代表的，是秩序，是维护，我所代表的，是毁灭，和破坏。”

“说起来这种分割还挺残忍，将智慧与理性分给了厉丝练，将力量和残暴分给了我，某种程度上我算是工具，所以我内心的仇恨才会那么汹涌。”

“不过现在……”陆素商缓缓摸上心口，“这里住了很多人，而我，也成为了真正的【人】。”

“所以，两道龙魂其实是相互独立的，这一世，承载责任、力量、灵道的都是我。”

陆素商轻出一口气，“回去吧。”

“好。”

两人同时退出内景，意识重归现实。

程遮拿出置换符竖于身前，拉住陆素商的手。

“准备，三，二，一——”

置换符发动的前一瞬，两人同时听见啪啦的声音，下一刻，直冲天际的白炎自脚下升腾，瞬间将两人淹没！

火海中，程遮的符匣飞出，滚落在地上，被一条纤细的腿抬脚踩住，白炎升腾，竟是将程遮的符匣连同其中法符焚烧殆尽！

很快，白炎散去，程遮与陆素商蹙眉收起威压，凝重地看着不远处站在大殿正门的归雁。

“置换符全部被烧掉了，她不是阿雁。”程遮将陆素商护在身后，厌恶溢于言表，“程焕……”

“我明明用因果人道促成了阿雁失去意识就会丧失所有行动能力，你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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