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推开时没有发出声音。门轴像是被油过一样,安静地退向一侧。
一间石室,约一丈见方。四壁是青灰色的石砖,砌得整齐,缝隙里嵌着暗色的金属线槽,和长白山山顶平台上见过的那种一样,沿着墙角走了一圈,在顶部汇成一个节点。
冷蓝色的光从顶部那个节点渗下来,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那种光不是热的,是凉的,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极细的压迫感。
石室中央一张石桌,桌面平整,边缘被磨过,不是自然形成的。桌面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白色金属片,一卷竹简,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很紧,收尾处压得很实。
沈书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她先扫了一眼地面。石砖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没有完整的脚印,但靠近石桌的位置有一块灰被蹭掉了,露出一小片青灰色的砖面。不是擦痕,是有人用手掌按上去之后抹开的。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萧烬羽站在台阶中段,没有跟下来。他没有说话。
她走进去,停在石桌前。她没有碰那两样东西。她先看那卷竹简,麻绳是新的,绳结的收尾处没有磨损,像是最近才系上去的。
她伸手,没有解绳结,只把竹简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字,用刀刻的,笔画很浅,但每一划都收得干净。横画微顿,竖画收尾有一个极轻的上挑,和她父亲留在金属板上的字迹一样。
“打开之前,先关好身后的门。”
她的指腹在那行字的末尾停了一下。指甲沿着那道上挑的收尾轻轻刮过,感觉到刻痕的边缘微微翘起。不是磨损,是刻的时候刀尖在这里停了一瞬,像是写这行字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多写一句。
然后她收回了手,转身走回门口,把那扇木门合拢了。门轴依然没有发出声音,她听到锁舌卡进门框的声响,极轻。她站在门后停了一息,然后重新走回石桌前,坐下,解开麻绳。
竹简展开,里面是一幅地图。她先找到了长白山的轮廓,然后顺着山脚找到了陈庄的位置。那条线从陈庄出发,穿过一片丘陵地带,通向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位置。终点处刻着一个符号,三道短横,和她留在城外旗面上的标记一样。
她看着那幅地图,指腹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从陈庄出发,穿过丘陵,直到终点的三道短横。
她的指甲在那三道刻痕的末端停了一下,用力压下去,又松开。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指甲印。她在确认这条路是真实的、能走的路。
她的目光沿着那条线的长度估了一下,从陈庄到丘陵边缘的距离,大约需要走一天半。
竹简的末端还刻着一行小字:“第7个锚点在路的尽头。你到了,就会知道。”
她把竹简重新卷好,用麻绳系回原样,放在桌边。麻绳是新的,不是五年前系上的。有人在最近来过这间石室,把这卷竹简放在桌上。可能是父亲,可能是别人。她把这个判断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然后拿起那枚白色金属片,翻到背面。背面的边缘有一道刻痕,三道短横,和她在城外旗面上刻的一样。不是陈姓妇人那片上的两道短横,是三道。
她握着那片金属片,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升温,和她衣袋里那片保持同步。她把两片放在一起,隔着掌心,感觉到温度正在对齐,像是两件东西在互相确认彼此的来源。
她抬头看了一眼顶部那个光节点,不是持续发光的装置,是一个接收器。光是从别处传导过来的,可能是山顶那根柱子激活时留下的余波。
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贴上来:“姐姐,地图上那个位置,你觉得是什么?”沈书瑶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不知道。但我需要走过去才能确定。”
她正要收起来,听到台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萧烬羽的机械臂,是有人踩在台阶面上的声音,女人的鞋底踩在夯土台阶上的那种闷响,停在地窖口,没有再往下走。
沈书瑶没有抬头。她坐在石室里,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地窖口落下来,落在她的背和肩膀之间的位置。停顿了片刻,然后那声响又响了一次,声音比之前轻,像是女人转身走回去了。
她继续把地图和金属片收进衣袋,没有回头去看。但她知道那个女人在她进来之后走到了地窖口,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堂屋。
她站起来,走到石室角落,用指腹按了一下墙角的金属线槽。冰凉,但线槽底部有一层极薄的暗色物质,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和山顶那根柱子激活时渗出的光粉是同一种质地。
她指尖碾了一下那层物质,细密、干燥,没有黏性,是粉末状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但被这间石室的密封环境保存下来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回门口,拉开门。萧烬羽还站在台阶中段,看到她出来,没有问。
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肩头擦过他的肩膀。他没有侧身让开,只是站在原地。芸娘在意识深处感觉到了那一瞬的触碰,布料和布料之间的摩擦,还有萧烬羽右肩微微偏过来的那一寸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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