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爸爸的船比那个大(1 / 1)

“不好,有人掉下海了。快救人!”

有渔民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大喊起来。

那喊声尖锐刺耳,在海面上远远地回荡。

可顺风号上的人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救他?

杨建民趴在甲板上,头昏脑涨,连站都站不起来。

老郑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其他渔船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情况下,谁敢靠近?

那大白鲨就在旁边,谁敢下水救人?

呲啦——

手抛网承受不住大白鲨的重量,撕裂了一大片。

尼龙绳崩断的声音清脆刺耳,在一片混乱中格外突兀。

网里的四条旗鱼有两条掉进海里,两条还被大白鲨咬着,被它疯狂地甩动着。

那两条掉进海里的旗鱼,有一条已经死了,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

另一条还在挣扎,可没游出多远,就被大白鲨一口叼住,吞了下去。

“老子的鱼啊!”

杨建民趴在甲板上,看着那两条掉进海里的旗鱼,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他眼睛血红,攥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甲板。

周围的渔民纷纷摇头,都这时候了,这杨建民还惦记着鱼呢!

“快砍断绳子。”

杨建国捂着流血的额头,冲着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喊。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一个船工连滚带爬地抄起柴刀,手起刀落,一刀砍断了连接起网机的绳子。

绳子崩断的瞬间,大白鲨咬着剩下的半截网兜,“轰隆”一声掉进海里。

溅起的水浪足有十多米高,劈头盖脸地砸在顺风号上,把甲板上的人浇成了落汤鸡。

“掉下海的人呢?快救人啊!”

远处有渔船在焦急地呼喊。

“这一下砸下去,就算没被砸到,也被海浪冲走了……”

“别忘了,下面还有条大白鲨。”

话音刚落,大白鲨从不远处的海面再次高高跃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它嘴里咬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叫小涛的船工,浑身鲜血淋漓,手脚无力地垂着。

只见大白鲨利齿开合间,小涛瞬间被咬成两段,内脏和肠子混着血水,“哗啦啦”地洒在海面上。

那血腥的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所有人眼前清晰地播放。

“啊——”

周围传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有胆小的船工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呕——”

不少人直接忍不住呕吐起来。

有的扶着船舷,有的弯着腰,吐得天昏地暗。

阿阳弯着腰,扶着船舷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都吐出来了。

张小凤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也忍不住干呕起来,一只手紧紧捂着嘴,一只手扶着船舷。

周海洋只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翻腾,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一幕。

顺风号上,那几个船工嘴唇哆嗦着,浑身抖如筛糠。

老郑抱着头,缩在甲板上,动都不敢动,更不敢抬头。

另外两个船工趴在地上,脸贴着甲板,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躲开眼前的噩梦。

小涛和他们朝夕相处,是他们的兄弟,刚才还在一起说笑,一起拉网,一起憧憬着分钱。

现在却成了这样一番惨状…

杨建民也愣住了。

他趴在甲板上,呆呆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摊渐渐扩散的血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眼睛直直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还保持着攥绳子的姿势,可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杨建国,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惊惧。

他站在驾驶室门口,额头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可他已经顾不上擦了。

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片血色的海面,看着那渐渐沉下去的半截尸体,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三,走,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

周长河沉着脸走进驾驶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海洋默默地点点头,转舵离开。

他拿起海市电台,调到周虎的频道,声音有些沙哑:

“虎哥,铁柱哥,我准备回航了,你们呢?”

“当然要回去。”

周虎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咋呼,低沉得像闷雷:

“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情继续捕鱼?!”

周铁柱也接了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

“太特么惨了……死无全尸啊……想想都后怕!”

“刚才看杨家兄弟把鱼吊起来,我还后悔胆小没上去呢,哪知道后面还追着一条大白鲨……”

周海洋打断他,不想再听下去: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瘆得慌。”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没人再说话。

三艘船调转方向,一前一后往家的方向驶去。

龙头号在前,周虎和周铁柱的船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船尾的拖网早就收起来了,这会儿什么都不想捕,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海域。

甲板上,周海峰等人一言不发,脸色都很难看,显然还没从那惊恐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周海峰靠着船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被海风吹散,他的脸在烟雾中忽隐忽现,眼神里满是凝重。

胖子蹲在角落里,抱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身体微微颤抖着。

阿阳和阿旺坐在舱盖上,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偶尔抬起头看向海面,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

张小凤站在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海面,脸色苍白如纸。

海风吹动她的头发,她也没伸手去理,只是呆呆地望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可怕场景中。

周长河看着他们,心疼地叹了口气,开口安慰道:

“好啦,都别怕,这种事毕竟只是少数,我出海几十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顿了顿,接着语重心长地说:

“今天之所以出这种事,说到底还是那杨家兄弟太贪了。”

“也不想想,那么大的旗鱼被追着逃,后面肯定有更大的家伙。”

“不远远地避开,还敢上去捕,最后出了这事,怪谁?!”

阿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长河叔,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太恶心了。”

“小涛那孩子,我认识,上次在码头上还一起喝过酒。才二十二岁,还没娶媳妇呢……”

周长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阿阳和张小凤,关切地问道:

“小凤,阿阳,你们两个还好吧?”

阿阳吐了两次,面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闻言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我没事了,叔。”

张小凤也轻轻地点点头:“我……我也没事。”

周长河“嗯”了一声:“没事就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又看向周海峰和胖子,脸色郑重起来:

“咱们出海捕鱼,最忌讳的就是贪心。”

“比如天气有变化,有些贪心的船老大觉得鱼情不错,舍不得走,就打算拖最后一网。”

“结果风浪来了,船翻了,人就没了。”

“这种事不在少数,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还有今天这事儿,你们看看,除了顺风号,其他渔船是不是都不敢上去?”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杨家兄弟太贪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记住,以后出海,但凡遇到不对劲的事儿,一定要慎之又慎。”

“咱们出海捕鱼,安全第一,哪怕放着鱼群不捕,也绝对不能贪心。”

周海峰郑重地点点头,把烟头扔进海里,认真地说:

“爸,你放心吧,我记住了。”

胖子也跟着点头,声音闷闷的:“叔,我也记住了。”

“嗯!”周长河摆摆手,“好了,都别忙活了,鱼等回航再请人帮忙分拣吧!”

“都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到家了,我待会儿跟海洋说一声,这次回航后,让你们多休息几天。”

几人确实也没心情干活了,点点头,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休息舱。

周海峰最后一个进去。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鱼堆,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轻轻摇了摇头,把门关上。

周长河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摊已经看不见的血迹,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往驾驶室走去。

儿子一个人在驾驶室,他有点不放心。

推开门,周海洋正稳稳地握着舵轮,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冲周长河勉强笑了笑:

“爸,你怎么不休息?”

“我来换你。”周长河走过去,“你也歇会儿。”

“不用。”周海洋摇摇头,“我没事。”

“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周海洋笑了笑,笑容有些牵强,“今天这事儿看似凶险,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杨家兄弟太贪心导致的,不然哪有这种事?”

周长河看着自己儿子,眼里带着欣慰,微微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就好。”

他在旁边坐下,没再说话。

父子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发动机有节奏的轰鸣,听着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海面由深蓝慢慢变成墨蓝,又变成深邃的黑色。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缓缓沉入海面,像一块燃烧殆尽的炭,慢慢熄灭。

龙头号在前,周虎和周铁柱的船在后面跟着,三艘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三头归家的老牛,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轮廓。

海湾村的码头上,灯火通明。

……

海湾村码头上,人声嘈杂。

十几艘渔船已经回来了,横七竖八地泊在岸边,船上的灯还亮着,把码头这一片照得通明。

那些船有新有旧,大的二十多米,小的七八米,挤挤挨挨地停在一起。

渔获正一筐筐往下搬,收购商老黑带着几个伙计在秤边忙得脚不沾地。

老黑四十多岁,长得精瘦,一双眼睛却很亮,看鱼一看一个准。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过秤一边记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那声音清脆利落。

岸边的石阶上,三三两两坐着些妇女老人。

有的已经等到了自家的船,正张罗着帮忙搬东西。

有的还在往海面眺望,手搭凉棚,眼睛里带着期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最靠边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个搪瓷缸子。

缸子里是她给儿子熬的姜汤,还冒着热气,眼神中满是担忧,时不时地张望着海面。

沈玉玲也在其中。

她刚从婆婆家织网出来,本来是想回家的,可两条腿不听使唤,走着走着就走到码头来了。

她在石阶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手里攥着块手帕,时不时紧张地往海面望一眼,眼神中满是对丈夫的牵挂。

青青牵着她另一只手,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海,一会儿看看旁边那些搬鱼的人,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她指着一条正在过秤的大鱼,天真地问:

“妈,那条鱼好大呀,爸爸今天也能捕到这么大的鱼吗?”

“能,爸爸可能干了。”

沈玉玲摸摸她脑袋,笑着说,可笑容里却难掩一丝担忧。

老黑正在旁边过秤,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笑了笑:

“玉玲啊,你们家现在换大钢船了,不是以前那小船了。”

“这才一天一夜,海洋没那么快回航的,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干等着。”

沈玉玲冲他礼貌地笑笑:

“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儿,就顺便过来看看。”

“那你过来坐下等吧!”老黑指了指旁边几张空着的椅子,“自己搬,别客气。”

“好的,谢谢。”

沈玉玲道了声谢,牵着青青走过去,挑了两张靠在一起的椅子坐下。

青青坐在她腿上,小身子扭来扭去,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眼睛都不够使的。

她指着远处一盏渔火问:“妈,那是爸爸的船吗?”

沈玉玲看了看,摇摇头:“不是,爸爸的船比那个大。”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快了,再等等。”

旁边几个妇人见沈玉玲过来,话题立刻就转到她身上了。

“玉玲啊,你跟海洋孩子都这么大了,感情还这么好,真是难得啊!”

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笑着说,手里的瓜子磕得咔嚓响。

“可不是嘛!”

另一个瘦些的接话,酸溜溜的:

“我家那个,回航第一件事是往牌桌上跑,我在这儿等半天,人家从码头边上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几个妇人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笑成一团。

码头上的气氛越发热闹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