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蹲在菜地里,正在给萝卜苗间苗。
她把长势偏弱的那几棵拔出来,放在旁边的篮子里,然后把剩下的苗根部压实,用手背拂去叶片上沾着的泥点。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把那些已经不再发光的光膜痕迹照得几乎看不见了。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蹲下。“白姨,你拔下来的那些还留着吗?”
白岑说:“留着。晚上可以煮汤。”
林霜说:“那我帮你拿到厨房去。”
她把篮子提起来,走进屋里。白岑蹲在原地,继续把剩余的小苗周围的土压平,然后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把手平放在桌面上。她的掌心已经不再发光了。那层银白色的光膜已经完全退入了皮肤下方,只在晨光中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一层已经干透的薄膜,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被皮肤吸收。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林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白姨,中午想吃什么?”
白岑说:“随便。煮碗面就行。”
林霜说:“那我去和面。上午拔的那些萝卜苗我洗干净了,等会儿焯一下,拌点酱油和醋。”
白岑说:“好。”
林霜又缩回去了,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案板上切菜的声响,刀刃和木板接触时发出节奏均匀的笃笃声。
白岑坐在石桌旁边,听到那些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半开的窗户落到院子里,在阳光里散开。
会长从棚屋方向走过来,在石桌旁边停下。“我要走了。”
白岑抬起头看着他。“去哪?”
会长说:“北边。有一片旧矿区,我记得那里还有一些可以被利用的石头。我去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
白岑说:“什么时候走?”
会长说:“今天下午。”
白岑说:“那棚屋里的东西呢?”
会长说:“都带走了。剩下的几块石头,我已经磨好了,放在棚屋门口的架子上。你可以留着。”
白岑说:“路上小心。”
会长说:“会的。”他转身走回棚屋方向,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弯腰提起一个布袋,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身影在院子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消失在路口拐角的方向。
白岑坐在石桌旁边,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了,被远处林间的风声盖了过去,然后又恢复了安静。
林霜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会长走了?”
白岑说:“走了。”
林霜说:“他还会回来吗?”
白岑说:“不知道。”
林霜说:“那棚屋里的石头呢?他说留给你了。”
白岑说:“放着。以后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留在那儿。”
林霜没有再问,转身走回厨房里,水龙头又被打开了,哗哗的水声盖过了院子里的风声。
中午,林霜煮了两碗面。白岑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碗里搁了几片焯过的萝卜苗,颜色嫩绿,边缘卷曲,带着一点清甜。白岑吃完面,把碗收进厨房,在水槽里冲了一下,放回碗架上。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到窗台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萝卜苗汁液,在杯底留下一层淡绿色的沉淀。
下午,张音没有来。院子比平时安静了一些。白岑站在梧桐树前面,伸手碰了一下树干。树皮是温的,但没有振动,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生长。
她把手掌贴在树干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仍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传导通过指尖,只有风穿过叶片时传来的细微声响,和树干表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的触感。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来,没有开灯。
窗外的树冠正在暮色中泛着最后的光,像是在以稳定的速度完成一天的生长。
她坐在书桌前,感觉到那些根须还在延伸,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穿过土壤,只是那些振动已经被吸收进了更深的传导层,不再需要通过她的掌心来传递了。
封印已经解除了,膜已经稳定了,深渊已经适应了,那些标记已经完成了它们的路径,备用系统已经完成了它的功能,印记已经退去了,会长已经离开了,张音不再每天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正在收拢,梧桐树的树冠正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完成那一天的生长,正在等待她第二天早上推开窗户,走到菜地边上,看看萝卜苗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她站在那里,没有关窗,夜风从窗口涌进来,穿过书桌上方,把她放在桌角的那封信吹得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伸手去按住它,也没有把它收进抽屉里,只是让它继续留在桌角,由着夜风把它的一角掀起又放下。
她感觉到那些根须还在以稳定的速度延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膜的新状态是否已经稳定下来了。封印解除后,那张网不需要她主动介入才能维持运转,那些标记已经完成了它们的路径,备用系统已经完成了它的功能,印记正在消退,会长已经离开了,张音不再每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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