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音是在午后来的。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纸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她走到石桌旁边,把纸放在桌面上。“齐衡让我送来的。他说他在归档密封层记录的时候,发现了一份夹在旧文件里的手写备忘。”
白岑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褐色,笔画很细,但清晰可辨。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密封层下方五十米处存在独立空间,未标注于任何图纸。DSM解散前已将该空间封存。不建议打开。”
白岑把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会长从棚屋方向走出来,站在石桌旁边,也看到了那张纸。“DSM在密封层下方还建了一层?五十米?”
白岑说:“图纸上没有。设计图上没有出现过这个空间。”
林霜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那这个空间是做什么用的?”
白岑说:“备忘里没有写。”
张音说:“齐衡说,他查了所有索引,没有任何一份档案提到这个空间的存在。”
会长说:“你说它‘未标注于任何图纸’,是一处刻意被遗漏的结构。”
白岑说:“设计图纸上没有它,意味着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过两个。一个是写这份备忘的人,一个是把备忘夹进档案的人。”
张音说:“齐衡问,如果你决定下去看看,他那边可以提供挖掘设备。”
白岑说:“不用设备。下面有入口。”
会长说:“入口在哪?”
白岑说:“密封层的地板下方还有一道暗门,那扇暗门的开口尺寸正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林霜说:“你之前下去的时候看到了那道暗门?”
白岑说:“没有。”
会长说:“那你现在决定要下去?”
白岑说:“决定要下去。如果DSM特意在密封层下方留了一个不在图纸上的空间,还在备忘里写了‘不建议打开’,那说明它里面确实有东西。”
会长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白岑说:“现在。”
白岑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拿钥匙,没有拿工具。
林霜站在门口。“白姨,你不带点东西下去?”
白岑说:“不用。”
她走出院子,沿着小路走到那扇门的位置,蹲下来,拉开石板,拉开那扇门,走进通道。林霜跟在她身后,没有跟进去,站在通道口,看着她走进黑暗。
白岑穿过测试层,打开地板,跳进S-7观察室。她没有停顿,走到观察室的最里侧,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沿着墙角摸了一圈,在西北角的墙面与地面交汇处摸到一条极窄的缝隙,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像是一道被长期压实后留下的痕迹。她用手指沿着缝隙继续摸,摸到缝隙的两端各有一个极浅的凹槽,刚好够她的手指伸进去。她同时按住两个凹槽,向上提了一下,地板没有动。她又提了一下,感觉到地板边缘正在松动,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沉积物封住了,正在被外力缓慢剥离。她继续施力,把地板整个提了起来,放在一边。地板下方露出一个方形开口,尺寸容一人通过,边缘整齐,没有任何标记。她站在开口边缘,感觉到一股极慢的气流正从下方涌上来,温度比S-7观察室更低,带着一种更加干燥的质地。她没有犹豫,用手撑住开口边缘,把腿放下去,踩到了底部的地面。
她站直身体,打开手电。
这是一个比S-7观察室更小的空间,大约只有几步宽。地面平整,没有任何杂物,没有存放物品,没有记录纸,也没有设备。四面墙壁是光滑的混凝土抹面,没有粉刷,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尘。正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块金属面板,面板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的大小和她自己的手掌吻合。
她没有立刻把手放上去。她先站在面板前面,把手电光照亮面板的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标记或文字。然后她伸出手,把掌心按在凹陷上,感觉到金属表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升温,像是正在识别她的掌纹和温度。面板没有发光,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温度在持续升高,从微凉变成微温,然后停住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面板内部传来的,是从整个空间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她身后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平静而清晰。
“你终于来了。”
白岑没有转身。“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是司仪。分裂前最后一段的意识。DSM不知道我在这里。他们只知道这里有一个不该被打开的空间。但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白岑说:“你现在是独立的意识?”
司仪说:“是。我在分裂之前把这一段切下来,储存在密封层下方。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走到这里,听到这段话。但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你。”
白岑说:“那段备忘上写着‘不建议打开’。是你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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