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分别是为了更好相聚(1 / 1)

夜风吹进屋子,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这香味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屋子里的摆设。

木桌在中间,配着两把竹椅。

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

靠墙的地方是一张梳妆台,台面上摆着一面铜镜。

角落里是一张大床,挂着白色的纱帐。

韩长生走到梳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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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半月形的木梳。

木梳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胭脂盒。

韩长生伸出右手,指尖碰到木梳。

他闭上眼睛。

木梳的触感传到指尖。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清晨的光照进屋子,叶浅浅穿着白色的里衣,坐在铜镜前。

她偏着头,手里拿着这把木梳,从头顶一直梳到发梢,梳得很慢,每次梳完,都会转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韩长生,然后笑一下。

韩长生睁开眼,收回手。他把抽屉推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桌边,拉开竹椅坐下。

他拿起茶壶,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是空的,放下茶壶,手指在粗糙的桌面边缘划过。

这个晚上,韩长生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

他就在竹椅上坐了一整夜,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落下去,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

接下来的十天里,韩长生留在了天人宗。

他没有惊动宗门里的其他人。

除了陈倩,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后山的浅灵阁。

白天,韩长生就在山峰之间走动。

他去了一趟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地面铺着青石板。

几百个穿着灰色道袍的新弟子正在练剑。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韩长生站在演武场边上的一棵老松树下。

树干很粗,表皮裂开。

韩长生靠在树干上。

叶浅浅就靠在现在的这个位置,她手里拿着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只要他回头,叶浅浅就会把糕点递过来,塞进他嘴里。

韩长生看着前面练剑的弟子,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天,他去了后山的灵湖。

湖水很清,里面游着红色的灵鱼。

韩长生走到湖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

青石表面有一道裂纹。

他盯着那道裂纹。

以前,叶浅浅最喜欢坐在这里。

她会脱掉鞋袜,把脚伸进湖水里踢水。

水花溅起来,打在韩长生的衣服上。

她会一边笑一边往韩长生身后躲,双手抓着他的肩膀。

韩长生脱下鞋子,把脚伸进水里。

湖水很凉。

红色的灵鱼游过来,在脚趾边打转。

韩长生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只有他一个人。

第三天,他去了藏经阁。

第四天,他去走了宗门前的那条长长的石阶路。

他在天人宗玩了一段时间。他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十天的傍晚,韩长生回到了浅灵阁。

他推开门,走到屋子中央。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决定离开了。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件家具,都有叶浅浅的影子。

叶浅浅不在这里。

他自己待在这里,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吞咽口水的时候,喉咙会发紧。

韩长生没有行李。

他身上只有一把剑,一件青衫,走到桌前,倒扣好桌上的茶杯,走到窗边,关上了木窗。

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韩长生停下脚步。

陈倩站在台阶下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双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陈倩看着韩长生。

她的视线在韩长生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下。

「师父,您要走?」陈倩开口,声音很轻。

韩长生点头:「嗯。准备离开了。」

陈倩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她转过身,挡在韩长生面前。

「师父,您不考虑一下,在天人宗多玩一会吗?」陈倩仰起头,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您才住了十天。宗门里有很多新变化,您还没看完。后山的灵果快熟了,藏经阁那边也收录了一些新的功法。您可以多留一段日子,我每天陪您到处走走。」

韩长生看着陈倩。

他笑了笑。

「不了。」韩长生摇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浅灵阁。

「留在这里,容易睹物思人。」韩长生说,「她不在,我看什麽都像她。时间长了,很难受。」

陈倩咬住下唇。她的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青草。

风吹过院子,紫色的衣角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韩长生迈开腿,走到陈倩面前。

他停了一下。

「走了。你好好守着宗门。」韩长生说。

他越过陈倩,顺着小路往下走。

走出去三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陈倩突然转过身,大步冲了上去。

她没有停顿,直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韩长生的腰。

韩长生愣在原地。

他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睁大。

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中。

陈倩抱得很紧。她的脸埋在韩长生的后背上。

韩长生能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透过青衫传过来。

陈倩的身体在发抖。

韩长生叹了口气。

他把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陈倩顺势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韩长生抬起右手,把手放在了陈倩的后背上。

陈倩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剧烈。

温热的液体穿透了韩长生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

陈倩哭了。

她起初只是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后来,哭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

韩长生没有推开她,站在原地,右手在陈倩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

过了一会,陈倩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下巴上挂着泪珠。

「我离不开你。」陈倩看着韩长生,声音沙哑。

她抓着韩长生衣服的手指更用力了,青衫被她抓出了很深的褶皱。

「师娘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逼自己修炼,每天都在处理宗门的事情。我告诉所有人我很强,我是大长老。可是只要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什麽大长老都不重要了。你走了,我又变成一个人撑着这里。我怕我撑不住。」陈倩一边哭一边说,眼泪不断地掉下来。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陈倩红肿的眼睛。

「傻丫头。」韩长生说。

他抬起左手,用袖口擦掉陈倩脸上的眼泪。

「天下无不散筵席。」韩长生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人能一直陪着另一个人。分别是很正常的事情。」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天人宗的支柱。很多弟子都在看着你。你不需要想那麽多,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路是自己走的,别人帮不了你。」

陈倩吸了吸鼻子。

她低下头,又哭了小一会。

几滴眼泪砸在韩长生的鞋面上。

陈倩松开抓着韩长生衣服的双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韩长生之间的距离。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师父。是我太任性了。」陈倩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韩长生看着她通红的脸,摇了摇头。

「没事。」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云海。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韩长生说。

陈倩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对。」陈倩说,「您放心去办您的事情。天人宗有我在,不会乱的。下次相聚的时候,我会让您看到一个更强的天人宗。」

韩长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点点头。

韩长生没有再说话。他抬起脚,踩在虚空中。

一圈透明的波纹从他脚底荡开。

他一步步往天上走。他的速度很快,几步之后,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冲进了云层。

云层破开一个大洞,随后又快速合拢。

韩长生消失了。

陈倩站在原地,仰着头,一直看着韩长生消失的那片天空。

风吹乾了她脸上的泪痕,皮肤有些发紧。

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师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倩没有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顺着石阶走上来,少女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这是陈倩的亲传弟子,小玉。

小玉走到陈倩身边,顺着陈倩的视线往天上看。

天上除了白云,什麽都没有。

「祖师走了?」小玉问。

「嗯。走了。」陈倩回答。

小玉转过头,看着陈倩。

她看到了陈倩红肿的眼睛,还有衣服上被抓出的褶皱。

小玉皱起眉头。

「师父,你既然那麽喜欢祖师,刚才怎麽不说出来?」小玉问。

陈倩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

她转过身,看着小玉。

陈倩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在竹椅上坐下。

「你不懂。」陈倩说。

「这有什麽不懂的。」小玉跟过去,站在石桌旁:「我们修行之人,讲究念头通达。喜欢一个人,就直接告诉他。您是大长老,祖师也是一个人,万一他听了您的心意,愿意留下来呢?」

陈倩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水清澈,散发着果香。

「不是什麽喜欢,都要说出口的。」陈倩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的倒影。

「他心里装的人是师娘。他刚才跟我说,他留在这里,容易睹物思人。他满脑子都是师娘的影子。这种时候,我去跟他说我喜欢他,他会怎麽想?」

陈倩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有些话,不说出来,我还是他的徒弟。他还会摸我的头,还会听我诉苦,还会允许我抱他。」

陈倩看着小玉的眼睛。

「如果我说了,把这层纸捅破了。他不仅不会接受,还会跟我保持距离。到时候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容易跟他闹掰了。」

小玉听着陈倩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陈倩,叹了口气。

「可是师父,你看着他走,什麽都不做,这太可惜了。」小玉说。

陈倩站起身。

她走到院子的边缘,再次看向远处的云海。

她的眼神变得很平静。红肿的眼眶不再流泪。

「不需要可惜。」陈倩说。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说了,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陈倩转过身,看着石桌上的那碗灵米粥。

「现在的分别,就是期待下次相遇。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天人宗,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那时候,也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倩走回石桌边,端起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灵米粥。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很凉。

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