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双标(1 / 1)

姜无许带着曌影穿透界壁,回到天庭的时候,南天门外,铅灰色云海已经被玄甲神卫填满。

三千名巡天重甲列成战阵,占据方圆十里。玄金长戈平端,戈尖吞吐煞气。阵列最前方,统领神将托着一卷金光灿灿的封神榜,面色阴沉。

“就此止步吧!”

统领神将踏前一步,展开封神榜。金芒冲天而起:

“罪修姜无许,毁坏紫霄宫婚盟誓碑,残害同道神侍,拐带天庭战宠,擅破南天重门!四罪并罚,按天律当削去神籍,抽离仙骨,堕入无间轮回,万劫不复!”

诵读声在云海回荡,神道威压从上方层层压下。

姜无许停住脚步。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辩解。

气海深处,一金一白两轮神环缓缓转动。左手创世,右手归虚。

半步大罗的威压从她脚下铺开。

咔嚓!

断裂声接连响起。

三千柄经神火淬炼的上品玄金长戈,戈尖同时下沉,弯折成九十度。

前方数百名巡天重卫闷哼一声,膝盖砸在云砖上。整齐的方阵被力量推后三丈。

烟尘扬起。

神将胸口发闷,握住封神榜的手渗出冷汗。

这股气息已经越过紫虚境大圆满。

几天前在紫霄殿,姜无许还要借胤渊宗合力抵挡大长老的随手一击。如今下凡一趟,她的修为为何会涨到这种程度?

姜无许垂眼扫过那卷流光溢彩的金色文书。

“写得挺全乎。”

她嗤笑一声,直白地点出了他们的双标之处:“那你手里的破纸上,为什么不写玉瑶私自盗用天道降灾印?”

“不写她引动九幽冥火,打断南域主干地脉,让亿万凡人葬身火海?”

姜无许又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白玉地砖化成齑粉。

“天庭的法度,专门给强盗擦屁股?”

“住口!狂徒,休得颠倒黑白!”

神将厉喝,掌中神力涌动,试图重新催动封神榜。

“老子看谁敢动她!”

暴喝声炸开云海。

赤红战旗撕裂云层,霍丹阳率领八百朱雀战卫从东侧天梯踏云而来。赤金重铠映着日光,泛出冷硬光泽。

轰!

八尺陌刀携着烈焰贯入神将身前半寸的地面。

刀气撕裂虚空,千丈火线横贯南天门前,将巡天卫的阵列切成两半。

霍丹阳按住刀柄,从火海中大步走出。她扫过神将,甩出一卷盖着朱红神印的玉帛。

“通引司受理文书在此。”

霍丹阳的声音传遍天门广场:

“太上天条第三卷第七条,凡擅自引动界灾、灭绝凡纲者,不论神职高低,皆当削去神籍,押送斩仙台受九雷之刑!玉瑶私动降灾印的人证物证,朱雀一族已经递交司天台。案卷未结之前,谁敢对受害者动刑,按天律,同列从犯!”

文书上的通引司大印散发出清光。

那是天庭最高司法符印,无法伪造。

巡天神将僵在原地,脸色几度变化。

他身后的几名神族偏将退开两步,收起兵刃上的神光。

神仙之间争权夺利,向来是神仙打架,小卒遭殃。朱雀世家已经决定撕开玉虚天的遮羞布,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替玉瑶承担罪责。

“霍少主,你这是要包庇此獠?”

神将咬牙,强行维持局面。

“包庇?”

霍丹阳嗤笑:“本少主是在救你的狗头。你尽管再往前挪半步,看看那柄涤尘剑今天会不会先削了你的脑袋。”

神将看向姜无许。

这个女人不受天界管控。

她站在那里,随时都会拔剑的样子。

气氛凝固,虚空中的神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清越的铃声穿过云雾,自三十三重天深处传来。

当啷,当啷。

铃声落下,巡天卫的战马齐齐跪伏在地。霍丹阳周身的真火也随之熄灭。

霍丹阳脸色一变,拔出陌刀,又收刀入鞘,转身肃立。

九头青鸾破开九霄祥云,羽翼扇动,瑞彩垂落。后方拉着一辆素白神辇,辇车四角悬着九十九串白玉铃铛。

车轮碾过虚空,没有发出声响。云海中的花朵随车辇经过,接连盛开。

“母神……”

霍丹阳垂手行礼。

数千巡天重甲齐齐单膝跪地,兵甲碰撞声传开。

姜无许却没有跪下。

她的视线穿过青鸾垂落的瑞彩,落在神辇前的垂帘上。

轻纱被风拂动。

帘幕后端坐着一道修长身影。对方脸上覆着银白轻纱,五官藏在纱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姜无许与那双眼睛对上。

她心中一动。

只觉得莫名熟悉。

姜无许压下识海异动,手指搭上剑柄。

神辇停在九重天阶最高处。

帘幕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法辨出男女,也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姜无许。玉虚天递上法帖,诉你毁坏天道婚盟,重伤巡天神侍。玉瑶与本座具名,诉你拐带天庭战宠,擅破南天门禁。”

母神停了片刻。

那双眼睛隔着轻纱,落在姜无许脸上。

“两案并审。你有何辩?”

广场一片死寂。

神将伏在地上,嘴角带着冷笑。母神亲自审问,朱雀一族再有势力,也不能用几句话颠倒案情。

姜无许跨出一步。

她没有下跪,也没有低头。

“玉虚天送请帖诱我入紫霄宫,蓝裳暗算,将我推入地煞水渊,还放阴蛇噬我神魂。这是其一。”

“我破渊出来后,玉瑶不问缘由,诬陷我盗宝,私设水牢,用化仙寒水穿过我的琵琶骨,逼我自削神籍。这是其二。”

“曌影有自己的神魂,不是天庭的物件,也不是天庭的奴隶。他被强行种下奴魂灭神印,撕印脱困只是为了活命。拐带一说,从何而来?”

姜无许负手而立,不卑不亢,把自己的冤屈一条条说出来。

“至于南天门。”

她笑了一声。

“玉瑶报复不成,动用天道降灾印,撕碎南域主脉,引地火焚烧人间。我若不破界回来,南域亿万生灵已经死了。”

“我爹,姜玄烨。”

姜无许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银白面纱,眼中充满愤慨。

“他碎裂自身飞升道果,用渡劫之躯抵挡天灾,化成山河脊梁,护住南域众生。”

“你们口口声声讲天规法度。”

她抬手指向紫霄宫。

“我只问神辇里这位一句话。”

“太上天条,管不管玉虚天?”

“南域死去的千万凡人,算不算苍生?”

最后一句落下,神将都被她身上骤然迸发的威压所摄,伏在地上,面无血色。

数万年来,从来没有下界飞升的散修敢在母神车辇前大声讲话,更没人敢当面质问天界法度。

霍丹阳握紧陌刀,掌心渗出冷汗。

虽然与母神作对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也随时准备催动本源神通接应姜无许。

南天门陷入死寂。

帘幕后方,母神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