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故乡的亲人(1 / 1)

“姜大人倒是识大体。”

吴胜拍了拍神舟船舷,幸灾乐祸。

“那三日后风神大寿,本官会在主殿前给姜大人留个好位置,等着看监正大人的风神仪仗!”

两百余名紫霄宫亲卫高声吆喝,将御马监内数千匹玄仙品阶的战骑赶上神舟。那一百头刚被姜无许抹去神魂烙印的裂空赤蹄驹,也被套上锁链拉走。

天马嘶鸣,凌云神舟划破云海,带着马群离去。

御马监外苑只剩冷风。

两名老杂役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面色灰败。

“完了……全完了。上品战马全被调走,连一匹能拉车的踏云驹都没留下。三日后风神寿宴,礼部的折子一递上去,咱们就是藐视正神,要上剐仙台的!”

广场上跪着的几十名天卒也满脸绝望。

他们刚亲眼看着姜无许废掉赵腾,以为御马监终于有了靠山。谁知玉虚天转眼调走所有战骑,连御马监最后的家底也一并带走。

“叫唤什么?”

姜无许拍去掌心的朱砂印泥,眼皮都没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哭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

天庭各部将风神青晏传得神乎其神,只说他脾气刚烈,手段狠辣,统御三十三天罡风,最重天家威严和繁文缛节。

但姜无许还听说,他也飞升自下界,所以总是和天庭的神仙格格不入,暗地里行为遭到了过度曲解,才造成了这样的风评。

“你们去给我查一下风神飞升前来自哪个国家。”姜无许负手扬声道。

“对了,别去查通引司的新档。”她补充道,“去故纸堆里找。越老、越破、越没人翻的卷宗,越有用。”

曌影也想帮忙,他闭上眼。

四凶之一的梼杌本源从他体内散开。大荒凶兽不通仙法典籍,却能察觉天地间沉淀的怨气。

半炷香后,御马监最深处的尘封库房传来轰响。

那里堆放着八万年来的废弃档案。

曌影破开三道布满霉斑的禁制,从坍塌的玉架底端拖出一卷残破兽皮。兽皮用九幽阴沉木封存,通体焦黑,封印神纹遍布其上。

姜无许拂袖扫去尘灰,神识探入兽皮。

卷宗第一行写着四个苍劲斑驳的上古神文:

句芒古国。

姜无许的手指划过焦黑的兽皮,神情变了。

“难怪这卷宗被压在最底下,还加了玉虚天的灭灵封印。”

兽皮记载,十万年前,下界有一座大荒神国,名为句芒。

句芒国人御风而行,奉木德而生。国中图腾是逐日乌骓,一种极通人性的上古异种。

玉虚天古神门阀下界圈地时,逼迫句芒古国交出灵脉,供其驱使。句芒国主宁死不屈,率全族御使乌骓战马,抵抗至最后一人。

玉虚天因此降下天罚,将句芒古国夷为平地,又将逐日乌骓定为悖逆神明的不祥凶兽,下令灭绝。

当时的句芒少主拼死杀出重围,在尸山血海中证道,以风入道,最终杀入天庭,受封风神,赐名青晏。

受封之后,玉虚天门阀势大。青晏为了保住古国残存的血脉,只能隐去旧日神号,抹去母国痕迹。

数万年来,他行事越来越严苛,处处遵守天家规矩。

姜无许合上卷宗。

“堂堂初代正神,风之主宰,被逼得连祖宗留下的图腾都不敢提。”她冷笑,“玉虚天这套规矩,倒是一点没变。”

她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尘屑,快步走向御马监西北角。

那里堆着乱石,积着泥沼,关着数十匹杂毛老马。

这些马骨瘦如柴,有的断了蹄腕,有的瞎了一只眼,平日只啃腐草。玉虚天看不上它们,吴胜带人调马时也懒得多看一眼。

姜无许停在一匹乌黑瘦马前。

它的四蹄长着灰白杂毛,肋骨根根凸起。生人靠近后,它转动浑浊的眼珠,低低喘息。

“就是它了。”

姜无许翻手取出一滴纯阳神血,弹入瘦马眉心。

“轰!”

瘦马干瘪的身躯绷紧,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战鸣。

灰白杂毛纷纷脱落,暗金色的蹄甲露了出来。脊背上的黑毛无风而动,苍青色神纹从皮下浮现。

逐日乌骓的遗脉。

御马监建在古战场遗址之上。当年玉虚天屠戮逐日乌骓,有濒死母马被抓走充作军役。数万年来,它们与其他天马杂交繁衍,血脉已经稀薄,可逐日图腾仍刻在骨血之中。

几名老杂役目瞪口呆。

“大、大人,这野马竟然……”

“从今日起,把这八匹老马挪进正殿暖阁。”

姜无许当即下令:

“撤掉所有鞍具。不要用天河净水刷洗,去取西天门外每日初升的朝霞晨露。草料换成星辰草嫩芽,用纯阳地火烘干后喂养。”

老杂役战战兢兢地问:“可仪仗规定要配鞍具和缰绳的啊……”

“礼部的规矩管不到老娘头上。”姜无许抬眉,“就用最粗的青麻和星辰草藤混编,编成九股麻绳做挽具。再把库房封存的赤血朱砂和天青石磨成粉,本官亲自调墨。”

“大人要做什么?”

“画图腾。”

姜无许抿了抿唇,神色肃然。

“画句芒古国失传十万年的逐日图腾。”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避人。

姜无许亲自在马背上勾勒青色神鸟踏风纹路时,还特意让守山大阵打开一道缝隙,任由暗中窥伺的几道紫霄宫神识看清全部过程。

紫霄宫别苑,水榭高台。

玉瑶斜靠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剥皮的七宝琉璃葡萄,听吴胜汇报。

“回禀神女,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吴胜满脸谄笑,“那姜无许八成疯了!上品战骑被咱们调走,她居然从泥坑里挑了八匹快要断气的杂毛瘦马。她不用金鞍玉辔也就算了,还拿麻绳编缰绳,在马身上乱涂乱画!”

水榭中的几名神族贵女顿时掩唇哂笑。

“下界来的野丫头,果然没见过世面。”一名女仙摇着羽扇,满脸鄙夷,“寿宴仪仗看的是排场。她拿几匹掉毛的瘦马拉车,风神大人肯定会当场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