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人间炼狱(1 / 1)

“走,我们去后山。”姜无许挥挥手。

云雾山后山终年笼着死灰色瘴气。

山体被掏空大半,一座万年玄铁铸成的石门嵌在山壁中央。

门缝严密,表面刻满九阴锁魂阵纹。

金丹修士靠近三步,体内真元便会被寒气冻结。

姜无许叼着一根从路边扯来的狗尾巴草,打量着石门,眉梢轻抬:“就这玩意,也配叫仙家洞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乱葬岗入口。”

“大人小心,这是太虚观的禁地藏宝阁。传闻只有掌教金印才能开启,若是强拆……”

宋云舟提着佩刀快步跟在后面,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声剑鸣。

姜无许抬起右手,在剑柄末端轻轻一弹。

半月形纯阳剑罡破空而出,赤金火焰包裹着太乙仙力,正中玄铁石门。

轰隆!

能承受灵宝轰击的玄铁重门当场碎裂。赤红真火点燃门上的九阴符文,焦糊味随之散开。碎铁砸落在山道两侧,轰鸣声沿着山壁传开。

姜无许吐掉草茎,甩开青色袍袖,抬脚走进门内。

门后没有金银,也没有成堆的法器。

溶洞深不见底。四周石壁凿出密密麻麻的凹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十丈高的穹顶。

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只巴掌大的血色玉瓶。

玉瓶晶莹,瓶中封着一团团白光。白光中心蜷缩着拇指大的婴儿虚影,双目紧闭,眉心钉着一根细黑针。

这样的血色玉瓶,足有上万只。

缩在姜无许袖口里装柔弱的小黑狗探出脑袋。

它的暗金竖瞳缩成细线,背毛根根立起,爪子刨着,发出咆哮。

夜无溟摇扇的手也停了。

他收起往日的笑意,站在门边扫过满洞玉瓶。“这很明显是玉虚天长生殿的手笔。用锁魂针钉住七魄,强行抽取三岁以下孩童的先天本源。这帮老东西,活得越久,手段越下作。”

姜无许翻开手掌。

那本从先皇神台下挖出的羊皮账册落在她手中。

她翻动书页,指尖划过朱砂字迹,又对照石壁凹槽下方的木牌编号,一项项核对。

“承平元年,取大玄东海郡童男童女八百名,抽先天一炁,封灵瓶入库。”

“承平三年,取北荒流民幼童一千二百名,抽灵脉,制九转延寿散药引。”

“承平九年……”

每一笔账,都是凡间孩童的性命。

宋云舟走到近前,看清木牌上的内容,脸色骤变,脚步踉跄着退了半步,佩刀险些脱手。

“东海郡……三年前东海大旱,太虚观开坛祈雨,说有上千名孩童身具仙骨,要带回山门做道童。”

他眼眶通红,牙齿也开始打颤。

“那时候,全城百姓跪在地上叩谢仙师,敲锣打鼓送他们出城。”

太虚观后来发下文牒,说那些孩子福缘浅薄,没有仙缘,已经遣送返乡。路上遇到妖兽,尸骨无存。

可事实是,这些孩子从离开父母那天起,就被送进这间地窖,活着抽干先天一炁,装进玉瓶,等着被炼成仙丹原料。

失去先天一炁的孩子,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在几个月内脏腑衰竭,最终非死即痴。

“好一个仙家正道,好一个定国安邦。”

姜无许合上账册,冷笑一声,走向溶洞深处的石台。

石台上摆着数十个琉璃罩,罩内浸泡着各种畸形肉块。紫黑菌丝在药液里缓慢蠕动。有的肉块长出五官,有的生出细密的人齿。

旁边的白玉案几上摊着几本厚札记。

姜无许翻开第一页。

《九幽嗜血菌凡体培育实验录》。

“样本一号,大玄皇太后苏婉。注入魔种第三年,神魂撕裂,肉身异变,排异反应剧烈,未能诞生九幽邪骨,判定为残次品。”

“样本二号,金丹期女修三名,注入稀释菌液,七日内化为脓血,失败。”

“样本三十七号,孕妇二十人,胎儿气海种毒,诞生畸形死胎,死煞之气不足,失败……”

实验记录写了数万字。

在这些修士眼里,大玄数万里土地上的凡人不是子民,只是供他们圈养、收割寿元和试验魔种的材料。

太后的遭遇也不是意外。她只是这堆记录中唯一熬过三十年,肉身仍未腐烂的残次品。

姜无许握紧账册,指节泛白。

前世通宵加班,被无良上司压榨,她曾以为那已经够恶心。

直到今天,她才看见这群披着仙风道骨外衣的修士,连百姓的生命都要榨干。

砰!

姜无许扬手,将札记和羊皮账册砸在白玉案几上。

万斤白玉案轰然碎裂,化成满地粉末。

姜无许站在烟尘中,青色官袍无风自动。腰间的代天巡狩金牌透出杀意。

“宋云舟。”

她开口,声音平稳。

“下官在!”

宋云舟单膝跪地。他看着满地碎玉,双拳攥紧,满腔愤懑。

“叫外头的大理寺文吏进来,带上最好的拓仙纸和最高阶的留影石。”

姜无许转身看他:“把这里所有东西全部拓印下来。从账册、实验札记,到每只玉瓶上的生辰八字、籍贯和编号,一个字都不能漏。”

宋云舟抬头:“大人,这是玉虚天的……”

“一式三份,不够。”

姜无许打断他。

“拓一万份,十万份。”

“一份送去大玄各大修仙宗门,一份发往凡间各大书院学宫。剩下的,雇满城说书先生,到大玄八百州县的长街闹市上连说三个月。”

姜无许弯下腰,拾起一个血瓶。

“他们不是喜欢躲在三十三天长生殿里当神仙吗?不是喜欢受万民香火朝拜吗?”

“把这些罪证全摆到百姓面前,让他们看看,自己天天烧香磕头求保佑的玉虚天神明,究竟是什么东西。”

溶洞里无人出声。

这是要把玉虚天的罪行公之于众,断掉神权在凡间的根基。

宋云舟浑身发颤。

他读了三十年圣贤书,入大理寺后一直奉行纲常法度。直到今日,那些规矩在他心里彻底碎了。

去他妈的神明!

这群趴在凡人身上吸血的邪魔,也配受人供奉?

宋云舟抱拳,额头重重磕在满是灰尘的石板上。

咚!

“下官,领钦差法旨!”

他起身拔刀,转身冲向洞外,声音传遍后山:

“大理寺所属,带齐拓仙纸和留影石,全部进来抄录证据!谁敢漏记一个字,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