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8章 逐玉(79)(1 / 1)

“你...”

谢征拉着他,避开夜间巡视的人,拉着苏渺躲进暗处内。

苏渺话还没说完,就被卷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谢征紧紧拥着他,埋首在他的肩颈处,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地抱住一根浮木。

苏渺愣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劲,随后伸手回抱他,轻抚他的后背。

“苏渺。”

谢征的嗓音里透着疲惫和沙哑,让苏渺觉得,此刻的他,好像很脆弱。

苏渺的心在这一刻也像是被一双大手用力的握了一下,闷闷地疼了起来。

“我在呢。”

苏渺柔和地回应。

过了几息,谢征直起身,那张脸慢慢恢复了平静,刚刚的脆弱也仿佛是一种错觉一样,他伸手碰了碰苏渺脸旁的头发,然后右臂发力,揽住苏渺的腰身将人再次带入自己的怀里,原本放在脸庞的手也已滑到下颚被他稳稳地捏住吻了下来。

无法逃离的姿势让苏渺被动的承受,也方便了谢征深入。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谢征在人气息不稳的时候便停了下来,他看着被自己蹂躏的微肿的红唇,没忍住又啄了两下道:“别这样看我。”

他会忍不住再亲下去的。

苏渺目光逐渐恢复清明,舔了舔微肿泛红的嘴唇,伸手拉着谢征的衣领,将人拉低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张嘴在他肩颈的地方用力的咬了一口。

谢征轻嘶一声,带着痛意和满足。

苏渺却已经放开了他,朝外走了几步道:“走了。”

谢征拉了拉衣领,遮住那枚牙印,指腹在那上面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这才抬脚跟上。

两人小心地出了院子,然后拐进了一家卖笔墨字画的铺子,被人恭敬地引上了二楼,又有小厮捧来一身衣服,谢征去一旁换上。

苏渺移开视线端着茶盏问:“我们要去哪啊?”

谢征慢慢地拉上外袍,低头系了个结,然后就听到楼下传来马车停下时马儿嘶鸣的声音。

“车来了。”

谢征已经穿戴好,拉着苏渺上了马车。

车夫对人点了点头,马车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上。

谢征似乎很疲惫,拉着苏渺的手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脸上似乎带着一些郁气。

苏渺想了想,似乎知道了什么,他伸手将谢征的头慢慢的挪到自己的肩膀上,让他靠着自己。

谢征没有睁眼,而是伸出胳膊,将手圈在了他的腰身之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车子很快来到了郊外,越来越偏,周围很是寂静。

暮色四合,从山腰吹来的风里开始透着初冬的凉意。

谢氏乃百年钟鸣鼎食之家,族中陵园也独占了城郊半个山壁。

霜白的月光洒在小路上,好似落下了一层初雪一般。

周围坟茔林立,在夜里透出几分阴森,有人踏着月色而来,手里的灯笼在冷风里摇曳,他的身旁,则是跟着一个人,手里似乎提着一个食盒,正亦步亦趋地走着。

走到一处合葬墓前,他们方停下脚步,墓前摆放着贡品,还有燃烧后的灰烬,好像已经有人祭拜过来。

苏渺缓缓蹲下,将食盒打开,一双手率先将里面的贡品端出来,他没动那些摆好的东西,只是将自己带来的也摆在前面的石台上。

火折子燃起,冥纸慢慢烧在炭盆里。火光盖过灯笼的光晕,照映在谢征眼里的情绪里。

石碑上行楷的字迹也清晰了起来。

“护国大将军夫人魏绾之墓。”

风开始变大,将火盆里燃烧的冥纸吹的火星四溅。

谢征看着“魏绾”二字,抬手抚了上去,压抑、阴沉、窒息和仇恨像潮水一样裹挟着他,拽着他往无尽的深渊里坠去。

他的手收紧,下颌骨紧紧咬住,额头的青筋都凸了起来,眼底隐约有几丝猩红。

下一刻,手指被一根根抚平,又一双纤瘦带着暖意的手指,紧紧的插了进来,同他十指相握。

身体被一具温暖的怀抱拥住,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砰砰砰...

恍若在谁的心弦之上跳动着。

谢征抬眼看去,看到了那人满目的担忧和着急,也看到了那一片如同汪洋一般包容他的目光,心底里的晦暗和沉郁都开始渐渐的消退。

好像,终有一日,他满身疮痍,却被人温柔地照耀着。

两人靠坐在墓碑旁,谢征看着墓碑缓缓道:“她在我爹的灵柩回京后不久,便自缢而去,那一年我四岁,她死的那天,给我做了桂花糕,穿上了她最喜欢的衣裳,在镜前描眉点唇,我被她哄着出门吃个糕点的功夫,回来她便是悬在梁上的尸体。”

“我被她托付给了魏严,在魏府过了十六栽寄人篱下的日子,年幼时,被魏严的儿子在盛夏里往被子里塞过蛇,在严冬时往床铺上到过冷水,也被他撕毁先生布置的课业...”

每到那时,我都在想她,却也开始恨她。她身为宗妇,却软弱担不起责任,恨她身为人母,却未尽母亲之责狠心舍我而去。

“可,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在噩梦里看到她那飘荡的裙摆。”

谢征突然笑了笑:“我以为魏严憎恶我,是因为我贪吃桂花糕,离开了母亲,才让她有机会自缢,我其实最恨的是我自己...”

苏渺看着靠在自己身旁的人,冷静地说着好像旁人的事一般,快要心疼死了。

他自己深陷创伤,却还在归罪于自己,寄人篱下十六载,那些寒来暑往的欺辱还有夜夜纠缠的噩梦,他一个人扛了多久。

“那时你不过四岁,何必一直苛责自己,哪怕是现在,许多事也身不由己。每个时期都会有最好的选择,在那时来看,或许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只是在现在来看,你会觉得奇怪罢了。”

“谢征,人不能站在现在的视角下,去严厉地责备以前可怜的自己。他当时一个人站在那里,也很迷茫和害怕。”

谢征愣愣地看着苏渺,心中震动,是啊,他一直都没有放过自己,更可笑的是,他恨了十七载才明白,她是为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