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聂九罗率先开口。

“知道大禹吗？”

炎拓将西装脱下来，盖在苏渺身上，点头道：“知道，大禹治水。”

聂九罗话题跳转的很快，下一句便是：“知道鼎吗？”

炎拓差点没接上，‘ding’这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问鼎中原的鼎？

聂九罗试探完，身子朝椅背上一靠道：“行，知道你水平在哪了，那我从头讲吧。”

“不过丑话说到前面，你问的问题，我都会讲到，但是我讲你听，不能录音，非必要不能插话。讲完之后，给你时间酌情回答一些可以回答的问题。”

“对了，记得给我倒茶。”

炎拓配合，拎起苏渺没有喝完的菊花茶给他倒了一杯。

上古时候，人大多数都只会在自己住的地方转悠，所以对别处的事是完全不知道的，就像南方的部落从来没见过雪，而一个常年住在旱区的，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江河，水里还有食人的大鱼。

但是成为王就不一样了，尧舜禹禅让，不是说找到继承人之后把王位传给他，而是找到了，培养他、锻炼他，一样样的考察他。

帝舜荐禹于天，为嗣。十七年而帝舜崩。

舜便是考察了禹十七年，做好了，才有资格当继承人，做不好，说换掉就换掉了。

所以治水，就是大禹手里的一个工作。

所以，七十年里，大禹不止治水，还循行九州，考察民情，等他继位后，令九州贡献青铜，铸造了九个大鼎。

他命人将各州的奇异之处，奇异之物都刻在鼎上，名鼎书。

后来传说有一本书叫做《禹贡》，说是大禹写的，记录了各地的地形、土壤、物产。

其中，有个州叫做梁州，具体范围已经不可考，大致是华山阴暗、黑水之间，也就是今天的石河一带，秦巴山地的很多地方，都属于梁州。

那里‘田下上，赋中三错’。意思是天是下上等，肥力一般，收赋税收个中下档就行。

又说‘其土青骊’，土壤是青黑色的，又称青壤。

“狗牙这种东西，故名‘地枭’。就刻在梁州鼎上。地枭这个名字很直观，从地下出来的，而且，只会从青壤的地下爬出来。你可以把他相像成植物，别的土种不出来，只有青壤可以。或者别的土有毒，它只能从青壤里爬出来。”

聂九罗喝了第二杯茶，没有继续说青壤，而是说起鼎来。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期沉迷仙道，寻求长生，国人投其所好，献方献策，其中大多为假，可有两条，引起了始皇帝注意。

一是徐福远赴东瀛寻仙山仙人，另一个就是看管九鼎的官员呈上来的。

上奏说，梁州鼎记载有地枭，枭起青壤。

地枭有两种特性，一是“就宝”，意思是地枭靠近宝脉，或者珍宝的意思，驱使地枭可以寻找宝物，于是地枭有了别名叫“嗅金兽”。

炎拓给聂九罗又倒了一杯。

而有一便有二，始皇帝对宝物不屑一顾，第二个便很不同，那就是地枭童颜长生，不但能活很久很久，而且没有老的迹象。

肌理不垮，毛色不变。

炎拓突然想到了林喜柔的脸。

林姨，这么多年了，她的确没有任何变化，从小到大，他经历了很多次举家搬迁，或许正是因为林喜柔不老，被周围的人看出什么，才搬家吧。

所以，始皇帝派人寻找地枭。

“地枭...在始皇帝时代，已经是传说了？”

聂九罗点头：“对啊，不过似乎经历了一场大肃清，鼎书上记载的妖异，到秦时，基本上看不到了。也不排除人类的扩展和挤压，那些东西躲得太隐蔽了，或者灭绝。”

所以，徐福的事迹流传了下来，而地枭鲜为人知。

地枭是凶兽，被称邪物，它嗜血食肉，可怕的是被地枭咬过或者抓伤的人，只要稍微重点，都救不了。而伤口一旦扎根生芽、长出兽毛，这人就废了，跟禽兽没两样。

而始皇帝派出去的人，全部黑巾缠头，被称为缠头军。

缠头军忠心耿耿，他们在南巴之地找到了四个极其隐秘的巢口，进入之后，找到了密林里居住的土人，也就是少数民族。

他们因为远离人世，伴山而生，所以嗅觉很灵敏，或许因为地形的原因，他们能够闻到地枭的味道，缠头军也因此知道，地枭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他们收编土人，用他们的鼻子帮助他们，称他们为“狗家人”。

之后，他们便堵住了四大巢口，给那里安门落锁，此门成为“金人门”。

第三件事，便是分批进入巢口，从里面反锁金门，寻找地枭。

关门打狗，也有可能被狗咬死，他们没了退路，确实死了不少。不过却也真的找到了第一只地枭。

可惜的时，找到的时候，始皇帝已经过世了，山中无甲子，他们一心寻找地枭，有了成果时，山外早就发生了变化，皇帝死了，上级也在改朝换代的争斗中被杀，这支藏在密林里的缠头军也就被彻底遗忘了。

于是，这支队伍，决定守住地枭以及南巴老林的秘密，易甲为民。

南巴老林自然形成一个村落，一个村子代代延续，流动性差，外面变化万千，渐渐地，靠山吃山，村里成了猎户村，也称“巴山猎人”。他们平时和寻常猎户没区别，但每隔百年，精壮猎手会秘密组织一次“拜金人，走青壤”，以此猎取地枭，这便叫“青壤结穗，开花结果”。

不过绝大时候，走青壤不过是走个寂寞，一无所获。

炎拓趁着聂九罗再次喝水的时候，插嘴问：“你说地枭是长生的，我记得你说抓到了地枭，若是抓到了，不就一劳永逸，为什么还去抓？”

“因为地枭生长在地下，长生也是在地下。那是他们的生存环境，可见了天日，衰老的很快，死的也很快，基本上活二三十年就差不多了。”

炎拓却在心里反驳，结合聂九罗的讲述，加上他这些年暗中的观察，一点点的被他串联起来，也让他得出了一个和聂九罗讲述的不一样的结果。

林喜柔，就不是这样的，她没有生活在地下，她几乎不衰老，更加没有要死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