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部远比洞口看起来要深邃曲折。
甫一进入,光线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洞口方向透入的、经过水波折射后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洞窟入口处粗糙嶙峋的石壁轮廓。向内不过数尺,便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湖水充斥着整个洞窟,带着浓郁的腥咸味和……一丝越来越清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暖意。
这暖意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坚韧,顽强地从洞窟深处传来,驱散着周遭的冰寒。正是这丝暖意,让几乎冻僵、失血过多的李奕辰,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神智,没有在重伤和寒冷中彻底昏迷过去。
他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尤其是腰间被怪鱼撕开的伤口和骨折的右手手指,在冰冷刺骨、又带着滑腻水草和沉积物的洞窟水底,手脚并用,艰难地向深处爬行。洞窟通道并非水平,而是向下倾斜,坡度不小,这让他爬行起来更加费力,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向更深处。洞壁湿滑,长满了各种滑腻的水生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触手冰凉黏腻,令人不适。
黑暗中,视线完全失去作用,只能依靠触觉和那一丝微弱的暖意指引方向。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冰冷的湖水不断冲刷着伤口,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和寒意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肺部火辣辣地疼,之前呛入的咸水似乎还残留在气管,带来阵阵想要咳嗽的冲动,又被他强行压下,生怕动静引来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几十丈,也许更远。洞窟通道似乎变得更加宽阔了一些,水流也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那丝从深处传来的暖意,也变得更加明显,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让李奕辰清晰感知到方向。
就在他几乎力竭,意识开始模糊,觉得这条幽暗冰冷的水下通道仿佛永无止境之时,前方不远处的斜下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极其黯淡,是淡淡的、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乳白色,并非阳光,也非之前所见水底发光浮游生物的幽绿荧光。在这绝对的黑暗之中,这一点乳白微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点燃了李奕辰心中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
精神陡然一振,求生的欲望压过了肉体的痛苦与疲惫。他鼓起最后的气力,朝着那点微光所在的方向,奋力爬去。
随着靠近,微光逐渐变亮,范围也扩大了些。隐约可以看出,那似乎是从前方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中透出的。而那一丝暖意,也变得清晰可感,正是源自那散发微光的空间。
终于,当李奕辰手脚并用地爬过最后一段狭窄陡峭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闯入了一个水下的空洞。
洞窟的尽头,是一个约莫三四丈见方的、不规则的天然石室。石室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露出水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潮湿的“岸边”。洞顶倒悬着一些散发出微弱乳白色光芒的钟乳石,光芒虽然不强,但足以照亮整个石室,驱散了令人心悸的黑暗。光线经过水面的反射,在石壁上投下粼粼波光,让这幽暗的水下空间,多了几分朦胧与静谧。
而最让李奕辰感到惊异和振奋的,并非这石室本身,而是这里的温度和气息。
石室中的水温,明显高于外面的湖水,虽然依旧冰凉,却不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温润之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却并无外面湖水的咸腥味,反而有一种清新、湿润,并蕴含着浓郁水灵之气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或者说那种特殊的阴寒水灵气),远比外面水域中要精纯、浓郁数倍!呼吸之间,都能感到丝丝清凉的气息渗入肺腑,缓缓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受伤的身体。
这石室,竟是一处水下的灵秀之地!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的洞天福地,但对于此刻重伤濒死、急需灵气疗伤的李奕辰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沙漠甘泉!
而且,石室看起来似乎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至少目力所及,除了些湿滑的石壁、水边零星的苔藓,以及洞顶发光的钟乳石,再无他物。这暂时是一个安全的、可以休息疗伤的地方。
李奕辰心中大定,挣扎着从水中爬出,湿漉漉地瘫倒在冰凉但相对干燥的“岸边”岩石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腰间的伤口,但他顾不得那么多,贪婪地吞吐着石室中精纯的水灵之气,《玄阴凝煞诀》下意识地缓慢运转起来,引导着这些清凉精纯的气息进入体内。
他没有立刻深入疗伤,而是强撑着坐起身,背靠石壁,警惕地扫视整个石室,尤其是水面以下的部分。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开始处理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势。
腰间被怪鱼撕开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虽然被他用布条勒住止血,但浸泡了许久咸水,已经有些发白、肿胀,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他忍着剧痛,撕下身上仅存的、还算干净的布条(来自厉寒舟衣物,材质似乎不凡,在水中浸泡许久仍未腐烂),蘸着相对干净的洞中积水,小心清洗伤口。冰冷的水刺激得伤口一阵抽搐,但也带走了部分污物。他没有药物,只能将伤口尽量清理,然后重新用布条紧紧包扎好。骨折的右手食指中指,也重新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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