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清墨被一阵从未听过的、悠扬而深远的钟声唤醒。
那钟声并非来自岛上,也非来自海面,而是仿佛从极遥远的天际之外传来,穿透了晨雾和海风,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畔。钟声不急不缓,一共响了七声,每一声都带着一种仿佛能涤荡心灵的、古老而庄严的力量。
她翻身坐起,推开窗户。晨光微熹,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那钟声已经停了,但余韵仿佛仍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她走出房门,看到母亲凌素心也站在院中,正抬头望向天空,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陆渊则靠在门框上,难得地没有犯懒,脸色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你们也听到了?”凌清墨问。
凌素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陆渊则咂了咂嘴,缓缓开口:“这钟声……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动静。倒像是从星海深处传来的。”
凌清墨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临海静室。砚斋主人依旧坐在廊下,面前煮着一壶茶,茶香袅袅。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不等她开口,便缓缓说道:
“那是‘星澜钟’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海面,声音平静而悠远:“每隔三百三十年,星澜钟便会自行鸣响一次。它的声音,能够穿透星海壁垒,传到所有与‘墨’之本源有深厚联系的守护者耳中。”
“这是召集,也是试炼。”
他转过头,看向凌清墨,那双黛青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深邃:“上一次钟响时,我还年轻。那一次,我选择了留下。这一次,你想去吗?”凌清墨站在静室门口,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砚斋主人的问题,而是先转头,望向院中那棵老榕树的方向——树下,母亲凌素心正弯腰捡起一枚被夜风吹落的青果,动作从容而平静,仿佛那钟声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她又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陆渊,陆渊与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仿佛早已预料到的、懒洋洋的笑意。
她转回头,看向砚斋主人,目光平静而清澈:“前辈,那钟声响起时,我体内的祖砚之力,确实产生了一丝共鸣。那是一种……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般的感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但晚辈并不急于立刻动身。晚辈想先弄清楚,这星澜钟的试炼,究竟意味着什么,又会将我引向何方。知己知彼,方能行稳致远。”
砚斋主人听完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之色。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向远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海面,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缥缈:“星澜钟的试炼,并非战斗,也非寻宝。它更像是一场……对心境的拷问。它会将应试者引入一片由自身记忆和潜意识构筑的幻境之中,让应试者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遗憾、执念和迷茫。”
“只有真正认清了自己内心的人,才能从幻境中安然走出。否则,便可能永远迷失其中,沉沦于自己编织的梦境里。”
他转过头,看向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你,还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