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看他入葬偷跑回去无疑是不理性的。
但是不回去文易知道自己更会受不了。
刚踏入京城,就被苏妘逮住。
“以你姑奶奶我的名字捐款给云州?”苏妘吊着眉,翘起兰花指欣赏自己新染的丹蔻。
还没演完,自己先受不了,从鼻尖轻哼。
歪头打量文易,“定美人你胆子真的不小。”
文易入京的一路心情是不好的。
一方面是多少有些愧疚,尽管将她京城大半家底捐出去云州,毕竟也是刚经历榆州时疫惶恐的不久。
另一方面烦闷,他死了。
他们之间早就隔着千山万水,曾经的一宫之墙让他们守住最后的界限。
相交的关系仅仅是望秩夺嫡。
其他时间他忙着他的后宫,她忙着她的前朝。
以至于每每想起他,还总下意识当他在宫里好好的。
只是等这个瞬间过去,又清晰意识到他真的死了。
心中总是一搅,低头苦笑一声,原来到现在都接受不了他真的离开了这个消息。
但顺利入京,多少还是轻松出一口气。
因此,对于苏妘的话也不反感。
她伸出手,将苏妘那只作弄着兰花指的手抓住拉下,“给你做慈善还不好。”
苏妘悠悠“啧”了一声,眼神倒是认真起来,“好名声可就归我了?”
文易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于是半开玩笑,“您老人家先想想怎么应付朝廷对这笔钱的目光。”
“你没处理好尾巴?”苏妘闻言,都差点跳脚。
“嗯。”
看文易这副淡然的模样,苏妘心里直骂爹,“你个姑奶奶。”
闻言扭着腰就匆匆要走。
突然会过头,不放心问道,“真的没扫尾?”
“假的。”说完,文易擦过她的肩膀,扬长而去。
“你!”苏妘想想也知道文易不可能,不过是刚刚看她心情不好故意扮夸张了点。
看着文易的背影,匆匆追上,“定美人你等等我!”
甫一出门,冷气直扑面孔。
今年的冬来得格外早。
满目过去,一片冷清。
连她院子中的竹子也蔫黄了大半。
她掏出酒,大口大口地往下灌。
不小心呛到,气像是被卡住,紧接着是中重重的咳嗽,咳得她直弯了腰,眼角被逼出泪水。
从鼻腔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哼,扶着腰失力地靠在竹子。
竹子瞬间簌簌,干黄的叶子落满她的肩头。
就这样窝在竹林里,不管地面传来的凉意,不管黑夜偶尔出没的虫子。
文易竟感到久违的安心。
天色黑沉,竹子簇慢四周。
她起先还是一口一口抿着,到最后直接抬高酒壶,脸往上仰,任由酒液冲进喉咙,冲得舌头发麻。
液体也顺着嘴角留下,顺着下巴、脖颈,没入衣襟。
“新荛,再给我拿一壶过来。”
新荛欲言又止,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无奈出声,“是。”
新荛带着酒再次过来,小声吩咐,“还是少喝些,深夜寒凉,不能久待。”
文易盯着她,盯得新荛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心里发毛正想道歉,她却抓住自己的手。
眉头皱成一团,蓦地突然出声,“新荛。”
“大人?”新荛跟着蹲身。
“你跟齐癸……”
“大人。”新荛惊呼打断。
文易直接丢开酒壶,上手捂住她的嘴,“我跟你说,喜欢就追啊,别像你家大人……”她边说边摇头。
新荛挣扎着想要说话,她将手贴得更紧了。
自顾说着,“我帮你把齐癸弄出来好不好?现在陆清守没了,他,他也没事做了吧。”
说在这个,语气又是一变,混着洗洗的哭腔,眼角的泪水。
“新荛,到时我放你走,你们……要幸福。”
说话间,她手慢慢往下坠,从胸口扯出一条红绳,上面吊着一块玉佩。
是……竹子纹路。
那年,他送的生辰礼。
她好多年不过生辰了。
“奴婢不要,奴婢要陪大人。”
“傻。”文易嗤笑,“你先出去,我想自己静静。”
后日就要下葬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痛得连呼吸都凝滞一样。
将玉佩贴在胸口,竟幽幽地昏睡过去。
再醒来眼睛自然又是肿得几乎睁不开。
新荛陪在她身边,但是没有抱她回屋。
这点是文易比较喜欢的。
从来不会越距。
“是不是还没过子时。”她低低呢喃一声。
“是的大人。”
“也快了,等凌晨吧。”文易手撑着地支起来,深深一吸,冷气灌入身体,让她清醒了几分。
“希望明天顺利吧。”
萧曌嵘说到做到,准备在陆家族的陵区,陆怀川的墓碑旁边开一口小的墓地。
他和萧晴会一起葬进那个无名碑。
而进入皇陵的,将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空墓。
知情人不多,但是也绝非没有。
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得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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