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陆清守的百日之后，文易再回云州已经是半旬之后。

日复一复的日常里，时间流逝得飞快。

“哎。”这天，娘在另一个桌上捣鼓她的药材，文易嗅了嗅那些被碾碎的药粉，她合上案牍，展开手伸了个懒腰，叹息一声。

“怎么了？”文易就见娘亲眼都没抬，认真地拿着笔这边记一下那边记一下。

文易手微微蜷成拳，支着下巴，不答反问，“娘。”

“嗯？”久久，顾明臻都没听到女儿接下来的话，不禁疑惑出声。

“时间过得好快。”

一下子，距离他离开就两年了。

思及此，眼神微暗。

又立马仰起头，扯起一抹笑。

百日回来之后，她就不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对陆清守去世的事流露出伤神了。

所有人以为她走出来了。

只是……“小文易，在你娘面前不要强颜欢笑。”

顾明臻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来到文易身前，轻轻抚摸她眼尾的淡纹，“政事做不完，记得休息够了，才有精力忙。”

文易看向桌案的案牍，心中框框直跳。

她想，她不是的。

这一刻，许是氛围真的就到这里，竟将手覆盖在娘亲抚摸她皱纹的手上。

“娘亲。”

“嗯？”顾明臻微微歪头看向她。

喉头微动，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摇头，“没事。”

她笑笑，“确实该休息了。”

顾明臻心中微叹，知道她心中藏事不想说实话，没强求。

“你爹也快回来了。”自从榆州好转，城门打开，进出自由后，他总是去榆州。

“你爹心里也是希望榆州好的。”于公于私，都怕那里出事。

“嗯。”爹自从城门大开，总是去帮忙。

这次一去，又是一月有余了。

想起榆州如今的日子，文易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听爹说那里有个少年武功高强。”

“是呢。”提起谢宁安，顾明臻眉眼也都是笑意，“也还好当时形势控制住了。”

“是啊，如果不是控制得住，朝堂那些人该骂死陛下了。”为了病重中的陆清守，竟做出如此昏聩的举动。

似乎猜到她的腹语，顾明臻拉了把椅子坐在文易身边，“她心中是牵挂百姓的。”

“是吗？”当着娘亲的面夸规夸，但是听娘亲夸，她又有些窒闷。

因此又拿起笔，盯着桌上的案牍，一边淡淡应娘亲。

“是。”顾明臻眼波微动，神色也带了丝怀念，“不像她爹，当初为了隐瞒败绩差点不给粮草，她肯定盼着大雍好的。但是每每想起你祖母去世不能大办的事，我就不能释怀。”顾明臻说完，又立马补充这一句。

这是实话，也是怕自己太夸她，惹得岁岁心中不爽快。

她自是相信萧曌嵘本身就不想让榆州焚城的。

也许为了陆清守，也许有一丝当初对陆怀川的牵挂。但更多的绝对是她本身就不希望自己领导下国土缭乱，民怨沸腾。

文易写着东西，一边支着耳朵。

听到娘亲这么说，分神之间，不小心，又在宣纸上写下那几个字。

陆清守。

很漂亮的字，若是和纸上其他字对比，其实还是有些不同。

她的字刚虬有力，而“陆清守”，更清隽秀美。

像他……也像他的字。

垂眸看着这一切，文易又在这几个字旁边写下一行小字，“提笔难写因”。

因果么？

她还是有些信的。

毕竟先不管它真假，比如她自己。

她曾经好多次差点因为权力变得面目全非，又在最后关头停下。

因果让她信地狱，信来生。她怕……等下了地狱，阎王不让她来生再见到他了。

以至于每一次行动时，让人翻不了身但也不至于将人至于绝对的死状凄惨。

比如四皇女萧新格和卫临玉私通那次。

陛下将两人弄到御花园偶遇，萧新格本就被萧却绪的话担心被揭发。

看见卫临玉，蹙眉上前，“最近别来找我。”

卫临玉鼻尖一嗅，闻到一抹熟悉的龙延香，却还故意一如既往，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新格，为何躲我？”

他上前一步。

下意识捋起萧新格的一抹碎发。

“卫临玉，你有病吧？”她拍他的手，他反手握住。

“怎么了？新格。”他脸上带着适时的疑惑。

听着脚步声走近，勾起一抹笑。

随及，清脆的拊掌声从身后响起，萧新格脸色一白。

回过头，身体差点软下，“母，母皇？”

“这就是你们的相处方式？”萧曌嵘没看萧新格。

而是看向卫临玉。

卫临玉错开她的眼，双手大开，深深稽首，“新格年幼，是臣引诱她，请陛下责罚。”

是那样的得体。

一副多有担当的样子。

萧曌嵘看着这一切，突然一笑，“卫临玉，在你眼里朕可是阻拦你们的苦命鸳鸯？”

没等卫临玉说话，萧曌嵘便冷着神色开口，“大雍时疫蔓延，国事多艰，四皇女自请到道观为大雍祈福。至于你，”萧曌嵘睨着卫临玉，有一瞬间的凝滞，缓慢开口，几乎一字一顿，“撤除封号，留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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